正文 鏡花水月之菊篇--白頭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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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葵二十八年十月二十八
我比武贏了我的夫君。
那日,是武林大會的日子。
武林大會為了選出一個統一江湖的盟主。
而我的夫君,是慕容世家的嫡長孫,是最讓人看好的,武林盟主人選。
我比武贏了我的夫君慕容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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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了。
她望了眼窗外,隔壁張燈結彩,喜氣衝天,漫天紛揚的紅色仿佛從慕容家的東廂房傳了過來。
她坐在西廂房內。
隔絕了外麵的一切,也隔絕了她的心。她隻專心做她眼前的事。很專心。
至於那些龍鳳紅燭,精美喜宴,那是別人的事。與她無關。
她隻需要在關鍵時,等著喝那個新娘敬的茶就好。別的,與她無關。
她有她的事要做。
有夜風侵入,緊閉的窗欞滲進絲絲寒意。
燭火搖曳不定,投下明明暗暗重重光影,卻更映出這夜的暗昧,隻讓人懨懨。
諾大的屋子,隻有她一人坐在一旁。
映著燭火,她望著手邊的一疊宣紙。
最上邊一張宣紙上一手好字躍然紙上: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翩翩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張弦代語兮,欲訴衷腸。
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一曲《鳳求凰》,成就了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愛情典故。成就了一段佳話,但隨之而來的是司馬相如意欲納小妾,卓文君憑著《白頭吟》挽回了司馬相如。
可惜,她不是卓文君。她的夫君也不是司馬相如,他是慕容世家的嫡長孫,慕容徹。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卓文君是用了這句話,可她是為了挽回。挽回一段破碎的婚姻。
她不是卓文君。
所以,她才一人坐在這。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門外有人輕叩,說道:“夫人,該起身梳妝了。”
她淡然道:“進來吧。”
來人走進後,有些遲疑道:“夫人,你這是……”
她仍是淡淡道:“一些廢紙,我燒了。你先去廚子那找些吃食過來,我有些餓了。吃完,再梳妝。”
“這……”
她手中不停地燒著那些東西,抬起眼瞼,道:“去呀。愣著幹什麼?”
“是。”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這可能是每個女子的願望。
隻是,太難了。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這些誓言多堅貞,堅貞了兩年,現在他要納妾了。
所以,這些當年他寫的字句都成了廢紙。
燒掉它們,這是她現在該做的事。
門外再次傳來輕叩聲:“夫人。”
“進來吧。”
她望了眼火盆內已燒為灰燼的宣紙。爾後站起身,走至桌旁坐下,侍女已擺放好了吃食。
“把那火盆拿出去吧。過會進來,給我梳妝。”
“是。”
她對鏡梳妝。
銅鏡映無邪,妝容一點,便現出桃花水色。侍女給她精心盤了個牡丹髻,蓬鬆光潤如牡丹盛開,她撫額輕笑,笑自己竟落得如此下場。
她這樣隆重裝扮,隻是為了隆重地慶賀她的夫君從此隻見新人笑?
多麼諷刺。
兩年的婚姻,隻讓她懂了一個道理:弱水三千隻取一瓢,敵不過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無妨。她可以等。
等一個機會。
月色闌珊,已是四更天了。
寅時,屋外一片喧鬧,嗩呐喇叭吹起了喜慶曲子,看來迎親隊伍已經到了。
她身著華麗錦衣,在高椅上坐下。
新娘已進堂,走路帶風,春風得意,端著茶,走到跟前盈盈一拜。
姐姐請喝茶。
說話間還透過珍珠頭簾,眼神斜飛,帶著一絲得意、一絲輕蔑。
指甲緊緊陷進肉裏,留下月牙似的傷痕,血絲滲出,但她的臉上卻露出淡淡一笑,彎下身來,略略地將她扶了一扶,伸手過去接過茶,輕抿口道:“妹妹多禮了。”
她不是卓文君。
她可以等。等一個機會。
一年後,天葵二十八年十月二十八
武林大會招來了各路的豪俠。
她知道,機會來了。
眯著眼,輕輕地笑著,眼中閃著寒光。
那一日,秋來芳華,黃花傲霜,有落葉隨風飄轉。所有的人都覺得莫名的寒。
在各路豪俠比試之下,慕容世家的慕容徹以慕容劍法勝出。就在下令聲稱慕容徹既是武林盟主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站在比武場上的她讓所有人都覺得有些陌生,但誰也說不上來哪裏改變了。
慕容徹蹙眉望著自己的夫人,道:“你一個婦道人家怎麼在這?”
她一笑道:“慕容世家是武林世家,奶奶當年在武林中也是出名的俠女。我作為慕容家的長媳,來此比武,也無可厚非啊。”
“胡鬧。你又不會武,出來惹人笑話麼?”
“耳濡目染,前些日子,奶奶也教了些。莫不是夫君怕輸給我麼?怕當不了武林盟主?”她語笑嫣嫣。
“蘭兒,你學得些皮毛,怎贏得了徹兒呢。”威嚴的聲音從一旁響起。
她望了眼立於一旁的老太太,慕容世家的當家。
皮毛是麼?
今日就讓你們看看。她冷冷一笑。提步上前。
她的招式出人意料的淩厲,那個平時在練武場上顯得笨拙的女子不見了,代之的是連眼神都似利劍的佳人。
慕容徹的三叔眼見不對,悄聲向慕容老太太說:“怎麼回事?她的武功怎麼這麼淩厲?反觀,徹兒卻有些力不從心,我怕徹兒會出醜!”
慕容老太太沉下臉,“等一下,看看場上形勢再說。”
話音未完,慕容徹的脖子上,竟架著寒光凜凜的寶劍。劍光中,她的眼嫵媚無比。
慕容老太太已從椅中站起身,四下武林同道一片嘩然。
她輕輕地笑著,笑聲漸響,喧嘩聲頓時熄了。
爾後環顧四周,冷聲道:“我贏了。”
她俯下身子,“慕容徹,我贏了。這個武林盟主你還想做麼?要不,我讓給你?”
慕容老太太臉色如雪。
慕容徹臉似豬肝,“你在說什麼?你知道你在做什麼?”眾人也是一陣不解。慕容徹是她的夫君不是麼?讓他出醜,對她又有什麼好處?
“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麼。你看看你,敗在我一個女人手下,就你這樣的人,也好意思做武林盟主?”她手中一抹,劍下,一絲血痕緩緩流出。
慕容徹憤怒的眼中全是不解。
慕容老太太眼如電光,額上皺紋深刻,“蘭兒,你瘋了麼?還要不要做我們慕容家的孫媳?”
“莫非,老太太以為我很稀罕你們慕容世家麼?”她輕笑道。
她望了四周,朗聲道:“我今日來此,除了比武外,就是要讓各位武林同道做個見證,我,從今時今日起,不再是慕容家的人。”爾後手指著慕容徹道:“你,慕容徹,從這刻起,不再是我的夫。你被我休了。”
笑聲響起,場中,她如嬌花宛轉,恣意無比。
“滾!”慕容徹的臉上分不清是屈辱還是憤怒。
“我自會走,從今後,願慕容家家宅興旺,老太太身體安康……”轉頭望著曾讓她心動也心痛的男子,她笑意更深,“慕容公子從此位列武林尊位,恭喜慕容家!”笑聲裏,她緩緩離去,走至門口,輕輕回過頭,“對了,這麼久,老太太和公子怕還不知道我的本名吧。”
她直直地看著慕容徹,“記住了,我姓墨,墨菊!”說完,大步離去,再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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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葵二十八年十月二十八
我比武贏了我的夫君。
那日,是武林大會的日子。
武林大會為了選出一個統一江湖的盟主。
而我的夫君,是慕容世家的嫡長孫,是最讓人看好的,武林盟主人選。
我比武贏了我的夫君慕容徹。
我是墨菊。我不是蘭兒,不是什麼嬌弱的蘭花。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那才是我。我是墨菊。
沒有人知道。
在我嫁給夫君前,我曾是一名殺手。
我失去了記憶,然後遇到了我夫君。
因為他的再娶,我的記憶回來了。
我等一個機會。
一個羞辱他的機會。一個羞辱慕容世家的機會。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我不是卓文君。
所以,破碎的婚姻,我不要。也不屑要。
我曾是一名殺手。
後來,嫁作人婦。
再後來,我又變成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