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篇 第4章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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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解毒
刺殺後的第二天,索綠和秦天一致決定先離開青城山。
行至青城城中,秦天去城北找到了賣繡線的白氏,她是白小年的生母,生下白小年後第二年便離開白府來到青城,開了家賣繡線的鋪子,從此不再離開城北半步,隻是白老爺每年會送白小年來看望自己的生母,但白老爺隻說是看望姑母。白小年也是長大以後才知道這位美麗而溫婉的女子竟是自己的生母。
其實在以秦天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去城中找王府其它的下屬,可是索綠卻說:“我覺得你最好找找一個和不出名的人,最好是王府中無人知曉的關係,但是又對你很好不會出賣你的人。”話一出口索綠自己都覺得不對,因為上哪兒找這樣的人呢?王府中人多嘴雜,恐怕連秦天有幾條內褲外麵的人都清楚吧。
聽得索綠的建議,秦天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這個小丫頭雖然年歲不大,可是考慮問題倒是相當周全。”於是他就想到了白師爺的生母——前兩年的時候他曾陪同白小年來探過一次,白氏是一位和藹的長輩,且與與朝堂和江湖上皆無過多關係。
進了白氏的後院,白氏也沒有問秦天什麼,隻是大致問了一下白小年的近況,聽得秦天隻是路過想在此準備一些出行的行李,她便安排下人去準備。說這些和做這些的時候隻是淡淡地帶著一絲笑,雖然看著不太熱情,可是索綠的直覺卻告訴自己這是一位非常重情重義的奇女子,傳奇地離開自己的夫家、孩子,卻不改嫁。裏麵一定有故事——正想著,突然有人敲了下桌子,“喂!姑姑在問你話呢。”索綠趕緊回過神來,“姑姑,剛才我走神了。頭一回看到這麼漂亮的姑姑,阿天要是不說,我都還以為是姐姐呢!”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反正白氏本來看著就是相當年輕,頂多不過三十歲的樣子。
此話一出,白氏就笑了出來,多少年了,除了新婚第一年在白府的時候,後來離開,再也沒有人在她麵前開過玩笑了;同時索綠身邊的秦天聽聞索綠竟然稱自己為“阿天”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從來沒有陌生女子這樣親密地叫自己,連仙兒也隻是喊自己“天哥”。
“也沒什麼。我的意思是,如果天兒和綠兒不是急著趕路,今天就在姑姑這裏住下,待出行的東西全都備齊了,明兒一早再走也不遲。還有我想給小年帶些東西,本來是等今年他過來的時候給他的,不過年初的時候聽說他去邊關了。隻能托天兒了。”白氏麵色柔和地看著眼前的一對人兒,儼然把他們當成了一對兒,完全忽視了索綠的年紀和眾人皆知的秦小王爺的未婚妻仙兒。
索綠雖然覺得秦天劍眉星目的甚是英俊,可是每每想到男女之情的時候她就無法不馬上想到衛然,想那不堪的一夜,想起還沒來得及見麵的孩子,這樣想著的時候眼淚竟也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正在一旁話家常家常的秦天與白氏看到麵色黯然無聲落淚的索綠都吃了一驚。白氏驚的是索綠情緒的轉變如此之快,何況她一直認為這個小女孩隻是秦天的小紅顏,沒想到竟也有百轉千回的傷心事。秦天驚的是他從來不知道索綠有什麼傷心事。他原來這樣不了解這個認識才兩天的女殺手,同時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索綠突然發現旁邊的兩人都不說話了,噘著嘴看著他們,“怎麼不說話了呀?”
“綠兒你有什麼難處可以和姑姑說,雖然可能我幫不上大忙,可是天兒也定會助你度過難關的。”白氏無不擔憂地說道。
索綠看著秦天投過來的關切的眼神,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嗬嗬,沒什麼啦。隻是想到師父在與不在時所遇到的不同境遇,有些難過罷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以後我也不會再回師門了。”索綠信手就編了這個沒有漏洞的謊。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秦天原以為索綠隻是一個冷血殺手,是為了利用自己才救的自己,這樣看來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午飯過後,白氏在午睡,秦天在房中整理自己的行李,倒是索綠反而閑了下來。沒離開索魂門之前她總是因為保命和適應那麼險惡的環境而無法去想衛然的事情,可是現在稍稍脫離險境了,關於別世的一切就排山倒海地湧進了腦海中。入夏的時節,坐在房中橫豎是睡不著,索綠就去了白氏的後花園。在假山中找了塊地兒坐了下來。之前她以為自己能安心跟在秦天後麵“蹭吃蹭喝蹭住”的,可是現在她突然發現自己哪也不去,更不想去想事情,隻想找個地方沒人煩她,如果跟在秦天後麵,以自己的身份、秦天的身份和處境,定有不盡的麻煩。“算了,還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裏自生自滅好了。”有了這樣的定斷後她突然安心了下來,不知不覺竟在假山處睡著了。
秦天雖家世和樣貌皆出眾,可自小常在軍中,加之父母的管教倒是讓他除了仙兒之外的女子沒有什麼接觸,而仙兒也是因為皇後的安排與旨意才最終定下了婚事。仙兒是很好,美麗端莊、少語,而且常年在山上靜養,身上帶有一種冷淡的氣質,是喜靜的秦天所看重的。明年,等仙兒滿十八歲他們就要成婚了,可是秦天卻遇見了索綠,這個來路不明的殺手。情感上他願意帶著索綠,他多少也知道她這麼背叛師門的放過秦天是瞞不過一世的,一旦被發現定也會招來殺身之禍。可是理智又告訴這次這麼機密的出行計劃都被人發現了,什麼人都不可信,得防著——可是為什麼他就偏偏有些放不下這個小小身影了呢?尤其是今天看到那樣稚嫩的麵龐上掛滿了淚水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緊緊地揪在了一起。
轉眼又到了下午,白氏起來去店鋪了。秦天打點好一切去找了索綠,卻見房門開著,沒見她人。找了半天卻見她在花園的假山裏睡著,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氣她有床不睡偏睡地上,笑她雖然有時候考慮像個長者可始終還是像個孩子一樣,竟然就這樣睡在地上。秦天咳嗽了幾聲,原以為這樣就可以把功夫頗高的索綠驚醒,可是她竟然動也沒動。再拍了一下手掌,地上的人兒還是動也沒動,他突然就慌了,趕緊去抱她,卻發現她已經渾身僵硬,但是身子還是暖和的,像是被點了穴似的。
不容遲疑,秦天馬上將索綠抱回房中,又命人通知白氏過來。白氏過來後見狀馬上讓貼身丫環去找王大。不出半柱香的時間來了一個蓬頭垢麵手裏還提留著一根光滑的棍子的看不出年紀的男人。下人們對他很是尊敬,白氏忙對他說:“大哥,快來看看,她這是怎麼了?”秦天眼中帶著質疑,可是既是姑姑找來的人,不由得自己不信。那人大喇喇地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開始把脈。一搭上脈,王大就皺起了眉頭,“有意思。”說完便在索綠的身上幾處穴道上點了幾下,索綠馬上醒了過來。“我這是怎麼了?怎麼渾身動不了了?”白氏和秦天都看向王大,“小姑娘,聽說你的師父對你這個唯一的女弟子相當寵愛,隻是不明白他怎麼會給你下這種毒呢?莫不是怕你跟心上人跑了麼?哈哈。”索綠看得眼前這個蓬頭垢麵的男人,覺得心裏一直惡心,聽得他的話之後便覺得心中一陣惡寒,心想這些跑江湖的沒有一個是簡單的,他才見到我怎麼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先生,我不知道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中了毒,更不知道什麼時候中的,我隻知道我已經很久沒見到我的師父了。”
“哦?這個老變態竟然能舍得幾個月不見不理他的摯愛女徒弟,倒是稀奇了。小姑娘,既然你是老變態的心頭寶,我也便做個人情,既然他想你壞,我當然就想你好啦。晚一點我就會把解藥送過來。你連服七日,而且這七日內不能曬太陽,不能長時間走動,最好的辦法就是七日躺在床上,便可保證毒性全去,你也可以恢複輕功了,還不感謝我老人家?”
聽得這個所謂的“老人家”一口氣講了這麼多話,索綠眼睛都直了。“老人家”見索綠還在發呆,突然就點了她的睡穴。“嗯,為了早早恢複還是睡著比較好。”說完轉過身來看著目瞪口呆的白氏和秦天。
秦天問道:“敢問前輩她中了什麼毒?”
“誰是你前輩?喊我‘大哥’,我就回答你。”王大又一邊大馬金刀地坐在桌子旁的凳子上,一邊自顧自地拿著茶壺開始倒茶喝。
秦天突然想起以前白小年和他講的江湖奇人怪事,感情今天就遇著了。“王大哥,請問她中了何毒?”
“這才像話。她中了索一笑的獨門毒藥‘慢七’,專門針對武林上那些輕功高超的人。中毒者嚴重的將輕功盡廢,永遠練不得輕功,且有可能不分場合不分時間突然昏睡,輕的就像這個小姑娘這樣,用不了輕功,但是如果長途勞累就會容易昏迷,對於一個行走江湖的人來說,還是相當麻煩的。所以我常常說索一笑是個十足的變態。作為江湖人士,沒有了輕功,不是跟等死沒差嗎?”
秦天的嘴角有些抽搐,因為王大又是在極短的時間裏講完這麼多話的。白氏則是笑了笑道:“讓小鈴隨你去拿解藥吧。難得有年輕人到我這裏來,晚上你也過來和我們聚一下吧。我送你到門口。”說話間白氏就和王大往外走去。
待他們走出去以後,秦天坐在了剛才王大給索綠把脈時坐的凳子上,看著睡著的索綠,可能是因為中毒的原因,臉色有點蒼白,她似乎是做了惡夢,出了不少汗,有一些頭發都汗濕了粘在臉上,秦天小心地將粘在臉頰上的頭發撥開。索綠的臉很小,秦天的一隻手似乎都可以蓋住她的整張臉,睡著的時候她身上那種初見時的冷洌的氣質消失了,看起來隻是一個讓人心動的純真的十五歲的小女孩。想到這裏的時候秦天突然一驚,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對這個認識沒幾天的殺手心動了?自己不是一直在等仙兒麼?
想到這裏秦天突然起來走開了,他有些生氣,因為他越來越意識到他與這個名為索綠的殺手實際上是很陌生的關係。他才知道她是索一笑的唯一女弟子,江湖上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但是也知道索一笑,那個脾氣古怪又冷血的人,可是偏偏聽說他對自己的女徒弟疼愛有加,有的說是他們其實是父女,有的人說是其實他們之間有不倫之情……不能再想了,反正不管是何種說法,索綠和索一笑的感情很深是必然的,可是她為什麼會違背師父的意願放過自己甚至還拋下師門跟自己走呢?他相信她不是看中了自己的小王爺的身份,可是她為什麼非得跟著自己呢?也許她跟著他隻是為了更大陰謀。他一直相信著她,從她把自己撲倒並坐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相信她了。可是現在他害怕了,他本想帶著她一起去邊關找白小年和父親,可是現在他怕了,他不是怕她會傷害自己,可是他就是怕。是無法控製自己的那種怕。生在皇家本來就無法決定很多事情,像是領兵打仗、娶妻生子,都不是他自己能決定的,以前他覺得依皇上和父親他們的安排是好的,可是看著中毒昏睡中的索綠,他的人生頭一回裏有那麼片刻對未來產生的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