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頭一天折騰的太晚，第二天韓尚龍不得已以各種諸如捏鼻子拉眼皮的武林禁招將鼾聲如雷的兄弟們從周公那兒強行拉回。揉著仍嗡嗡作響的頭抬眼看精神奕奕幹淨利落的韓尚龍，再掃視一下衣衫不整蓬頭垢麵的眾人，楊成不禁懷疑這小子是否身體異於常人，明明喝的比自己還多卻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恢複過來，難道是火星人麼？還是出現了返祖現象擁有如山頂洞人般的可怕體質。想著想著腦海裏就冒出了渾身是毛的韓尚龍蹲在地上摳螞蟻的畫麵不禁“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丫樂什麼呢？”韓尚龍俊眉一挑“又想起那隻鴿子來了？”
    “屁鴿子，那就是隻雞。”楊成不屑的撇撇嘴。
    韓尚龍就看著他樂，也不說什麼。
    這天完活之後一幫兄弟坐成半個圈端著鐵瓷缸子喝茶水嘮嗑，嘻嘻哈哈的放鬆緊繃了一天的身體。幾個人嘮著嘮著話題就轉到了韓尚龍身上，管電路的大剛用那條浸透了汗水的毛巾抹了一下臉，原本幹涸成沫的黑泥在臉上又和出了花
    “你說你放假不出去玩跑這來受什麼罪。”
    “咱著不想見見世麵嗎，成天在學校裏接觸的淨是些理論知識，怕一踏上社會什麼都不懂。”
    “哈，那跟著我們這幫沒文化的有啥子用。”
    “剛哥咋這麼說呢，跟著你們有飯吃有地方住還有技術學多好！”
    “嘿嘿，小子學技術可是要錢的，學個吊車兩三千哩，你楊哥在這片技術那是大拿，老吃香了！這段時間淨教你了他一個活都沒接，也不知道他老娘那的醫藥費咋墊的。”
    “楊哥他媽咋了？”瞅瞅場地那邊正在炒菜的楊成，韓尚龍心一沉。
    “嗨，糖尿病唄，好的時候跟正常人一樣，但總得透析，幾天不做的話人都不能動，有一次我們偷麼跟醫院去看了，肚子腫的跟球似的…”
    “那他爹不管啊？”
    “哪有爹啊，我跟他一塊長大的，好像兩三歲就沒了吧。”大剛灌口茶，大手一抿，那道黑印就順延到耳根子去了。
    “他本來還有個小弟，，可惜結果跟他媽一樣，糖尿病，可憐楊成一個人供倆，你說那哪能供得起啊？沒錢透析的時候他弟哭啊，說想活下去，逼急了楊成就去賣血，一個星期賣兩次！你說誰受得了啊…”
    “那後來呢？”此時韓尚龍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這幾個星期吃楊成的住楊成的還要耽誤楊成掙錢。
    “就那樣也沒用，他弟去年就死了，那段時間楊成都有點精神恍惚了。”
    這時候老李直直的瞅著韓尚龍“哎你們說他長得是不是和他弟挺像的…”
    “你啥眼光啊，尚龍咋不比一個地底下的強啊。”大剛挺不高興的一瞥。
    程子也靠過來“你別說，真挺像的，尤其笑的時候，眉毛挑那勁兒都一樣的。”
    “我說嘛，楊成咋對他那麼好呢，連學費的事都不讓我們跟他說。”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後來的那些話韓尚龍沒聽清，隻覺得心裏堵得慌，想找麵牆錘幾下，眼前被油煙扭曲了的身影讓人看著心疼。腦子沉沉的，悶悶的，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麼。
    晚上吃完飯韓尚龍洗碗，他裝作不經意的跟楊說
    “哥，那筷子遞我。”
    楊成的手抖了一下，怔怔的看著他，不知道是光晃的還是怎麼著，韓尚龍居然覺得那時候楊成的眼圈是紅的。
    韓尚龍開始在各個場子工地之間跑吊車，最多的時候一天跑三個地兒，玩命似的幹活，洗澡的時候楊成發現韓尚龍的腰都塌下去了，他調笑著掐一下韓尚龍突出有力的胯骨
    “呦，怎麼搞的，也沒見你和那個妞好啊，腰怎麼都下去啦。”
    韓尚龍笑著把他的手打開
    “媽的還不是上你上的”
    “小子，你大哥也是隨便讓人上的？”隨即掐上韓尚龍的臉，兩人鬧作一團。
    程子不爽的抹一下崩過來的泥點子
    “往那邊點，屎都崩我這兒來了。”
    “小龍，他敢這麼跟咱倆說話，上他！”
    “大剛，他們要欺負你姘頭，快來幫忙啊！”程子佯裝緊張的大叫。
    “滾，誰是你姘頭！”大剛一臉青筋的施展降龍十八掌
    於是整個澡堂群魔亂舞。
    還有三天開學的時候韓尚龍悄悄走了，他把這一個多月開吊車正的五千多塊錢和來時候帶的兩千塊用枕巾包好藏在了楊成枕頭底下，並附了一張字條
    “無情未必真豪傑。”
    看著鳥鳴聲中逐漸泛白的東方，楊成緩緩的啟唇
    “知交何須同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