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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命回天
    滿身是血的妖靠著樹,奄奄一息。
    他的身邊斜斜地插著一把刀,刀刃寒光滲滲,沾著幾滴血。
    幾滴妖的血。
    妖曾是神州大地上最強的妖,但他卻不是整個神州最厲害的家夥,他知道,黑淵的黑龍才是真正的強者,而妖想取代黑龍的位置。他這麼想了很多很多年了,不過卻一直沒有貿然去挑戰黑龍,因為他知道時機還沒成熟。
    妖是一隻非常謹慎的妖。
    一個強者不僅要力量強大,還必須要具備一顆細密的心。否則哪怕他的力量再強,也總有一天會為自己的大意後悔。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待自己成為神州第一的機會,恰巧有一天妖知道了神州的一個傳說。
    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武器不是黑龍的龍鳴劍,也不是帝江的破曉刀,而是巫醫族的九命回天。
    那是一把刀,一把飲過萬人血的刀。
    雖然妖想不通為什麼巫醫族會擁有那把神州第一的名器,不過他知道,名劍配英雄,他的機會到了。
    妖立刻前去巫醫族索要九命回天,對方理所當然地拒絕。
    很好,既然你不給,那麼就用強的。
    一時間巫醫寨煞氣大滲,血光衝天。
    妖是神州大地上最強的妖,要消滅一個巫醫族是輕而易舉。
    他砍向了巫醫族最後一人,那是一個中年人,對方在完全斷氣前對妖惡狠狠地詛咒。
    “你會為今天所犯下的罪行所後悔。”
    那時妖完全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而後才知道它的含義。
    九命回天……
    這是一把殺不了的刀。
    它要殺的邪念和冤鬼,卻絕對不是生命。
    因此一直以來謹慎的妖被一把刀的名聲蒙蔽了雙眼。
    他用一把殺不了的刀去挑戰黑龍,後果可想而知。
    妖拚著命好不容易逃回來,卻已經傷痕累累。
    他在徹底昏死過去前,看了身邊的那把依舊閃著寒光的刀一眼,但卻不能從這把刀上看到希望。
    沒錯,殺人者償命。
    他滅了巫醫族,而現在則是自己為之前愚蠢的行為後悔了。
    一
    露水輕打尖尖草,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潔白的被褥上。
    被褥裏的人一對羽睫輕輕顫了顫,慢慢睜開,一雙琉璃色的眼珠流光溢彩。
    他是妖,一隻差點死去的妖。
    不過現在他卻沒有死,因為有人救了他。
    窗戶邊坐著一個白衣男子,正就著清晨和煦的陽光細細地挑揀著草藥。
    妖看了看被重重布條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自己,冷言問那個男人:“你是誰?”
    男子輕聲回答:“一個郎中。”
    妖皺起了眉頭。
    這家夥沒有停下手中的活,隨意的態度仿佛隻是在和一個老友互相問候一般。
    “為什麼要救我?”妖又問。
    “因為我是一個郎中,而你……是一隻快死之妖。”
    “既然我已快死,你又為何要救?”
    難道他不覺得自己會白費力氣?
    男子放下歸好類別的草藥,然後又從筐裏拾起一撮繼續挑揀分類,邊挑揀邊淡然地說:“因為一個郎中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以拯救的生命。”
    妖愣住,他問:“哪怕他是一隻殘忍的妖?”
    “…………”男子沉默了,良久他點點頭。
    生命是不分種族的。
    妖抿著紅潤的唇,他知道,人有善惡之分,有些人邪惡而有些人慈悲。慈悲的人往往過分慈悲,這讓他們表現得愚蠢。
    一隻殺人無數的妖,不值得人來相救。
    不過既然他救了自己,那麼就當他是真的愚蠢。
    妖不想和愚蠢的人類呆在一起,於是不再說話,翻身坐起準備離開。
    男子道:“出門右走是茅房。”
    妖冷冷地說“我是離開這裏。”
    男子歎了口氣,放下手中的草藥道:“你還不能走。”
    “為什麼?”
    “因為你身上的傷還未好。”
    “即便沒有好,我也要離開。”
    男子抬起頭,看著已經來到門邊的妖:“救人救到底,一個郎中不會允許自己的工作做到一半,你還是留下罷。”
    “那是說人,而我是妖。”妖申明。
    男子微笑著道:“在我眼裏……都不差。”
    妖皺起眉頭,他不想繼續和這個男人說下去,他說:“我要走,你能阻止得了?”
    郎中慢慢站起來,走到妖的身邊,輕輕撫摸著他銀白色的發道:“或許以前不行,但現在卻未必。”
    說著郎中並起雙指點了妖的穴道,妖隻覺雙腿一軟,慢慢滑到在男子懷裏。他將妖抱到了床上,為他蓋好被子,柔聲說道:“知道你會跑,所以用藥封住了你的妖力。”
    妖惡狠狠地瞪著郎中任他擺布。
    “你這人!讓妖無法理解。”
    男子再次歎了口氣:“就是我也無法理解自己,又何況是你?”
    二
    夜色初上,芙蓉帳暖。
    郎中撩開雪白的被褥,立刻一隻外貌冷豔無比的妖展現在他眼前。
    郎中仔細看了妖兩眼,褪下自己雪白的外衫往被子裏鑽。
    妖踢了他一腳,力道卻依舊是軟綿綿的:“你睡別的地方去。”
    郎中壓下他修長的腿道:“可惜鄙舍隻有一張床。”
    妖推他:“你睡地上去。”
    郎中按下他亂動的手道:“地上陰寒,對人不好。”
    妖不耐煩地說:“那我睡地上。”
    郎中搖搖頭:“你是客人又是病人,不該睡地上。”
    妖憤怒地撐起身子高聲說道。“讓我起來,我不睡了。”
    郎中抱住和他一樣高的妖道:“休息可以幫助恢複體力,若你想快點離開這裏,就好好休息,安心養傷。”
    妖掙紮了兩下,可惜毫無作用,於是放棄:“等我養好了傷,一定會先殺了你!”
    “你的刀殺不了人。”
    “……即便我的刀殺不了人,我卻依舊可以殺你。”
    郎中歎了口氣問:“這就是俗言說的恩將仇報?”
    “……所以人不該救妖,你也不該救我。”
    郎中摸摸妖銀色的頭發道:“別說這樣的話,這世上沒有不該救之物。”
    妖將自己的頭發從他手中拽出說:“可是你救的妖會殺了你。”
    郎中歎了口氣道:“那你殺吧。”
    妖愣住了,良久他問:“為什麼?”
    郎中想了想,然後認真地說:“你要殺人是你的事,而我要救妖也是我的事。各自決定各自的事,並無矛盾。”
    妖沉默了一會兒,皺皺眉頭:“你的話與你的行為矛盾了……之前我決定要走,你卻強迫我留下。”
    郎中微笑著道:“那是因為我決定的事和你的決定衝突了,所以自然以我的決定優先。”
    妖聞言瞪了郎中一眼後轉過身去:“……不想和你說了。”
    郎中為他掖好被子道:“那就好好睡吧。”
    妖將頭埋入溫暖的被子悶悶地說:“……我不習慣與人同床共枕……”
    “沒關係,睡兩天也就習慣了。”郎中親吻著他銀色柔軟的發絲這麼說道。
    “…………”妖聽著,別扭地動了動,但卻沒有再次抽走郎中手中的發絲。
    三
    妖靠在門上看著在院子裏曬著草藥的郎中,並惡毒地評價:“你一定是個蒙古大夫。”
    郎中從背筐裏倒出一堆說不出名字的草藥,俊朗的臉上滿是微笑。
    妖看著春風滿麵的郎中冷笑:“莫非說你是蒙古大夫你很高興?”
    郎中回答:“是為你能主動出來而高興。”
    妖邁出步子走到院子裏,溫暖的陽光灑在他銀子般的長發上,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他問:“因為我是你治好的第一個東西?”
    妖會這麼問的原因是自從他被這個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什麼的古怪郎中強迫留下後,還沒見過一人前來找他就醫。
    一個沒有病人的郎中,豈不是一個非常失敗的郎中?
    若非他的醫術不夠火候又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說他是蒙古大夫肯定一點都不冤枉。
    郎中聽著妖的諷刺,卻並沒有生氣。他繞過立在院子中間的妖拿來耙子,小心地將那些草藥一點一點耙開,邊做邊說道:“所以你要好好配合我治療。”語氣中滿滿的是讓人覺得溫暖的氣息。
    妖故意忽視掉這句話,他用鞋子輕輕撥弄著地上那些翠綠的葉子等了一會兒問:“……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用的?”
    “有些能清熱止咳,能有些活血化瘀,有些沒什麼具體作用就是看著漂亮而已。”
    “…………”
    妖目瞪口呆地看著認真幹著活地郎中,良久之後才感慨:“難怪你會沒有病人了。”
    郎中聞言停下手中的活,將頭靠在釘耙的木柄上,盯著地上那些奇形怪狀的草說:“……因為一個人呆在這裏寂寞,所以才會去找好看的花和草來打發時間。”
    妖愣了愣,略略考慮了一下,提起腳步來到郎中身邊問:“你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裏?”
    郎中抬起頭看了一眼這隻冷豔的妖搖搖頭回答:“以前和家人一起住的。但是他們想讓我專心修習醫術,所以將我獨自趕到這裏來了。”
    妖問:“很恨他們?”
    郎中再次搖搖頭:“這也是為了我好……我不喜歡恨人,他們隻是一對很嚴厲的父母,對我的期待很高,所以將自己的愛用這種形式體現出來而已。”
    妖盯著郎中黑曜石般的眼睛,心道:果然是慈悲心太過泛濫的人類,連恨都不會,未免太過可悲……不過這種人竟然漸漸不讓他覺得討厭就是了。
    妖試著安慰一下這個愚蠢的人類,他拍了拍郎中的肩說:“那你努力,以後成才了好好在你父母麵前表現表現,讓他們驕傲一把。”
    “………………”
    郎中聞言愣了一愣,接著苦笑著點點頭。
    “謝謝你。”
    他說。
    妖的心跳突然有點不穩,臉慢慢開始發燒。
    這是第一次有人向妖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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