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昭簫堡篇第二節相見恨晚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數萬樹梨花開。
    在落紅眷嫁入昭簫堡後翌日的賞雪宴中，紅眷深切地體會到了除後宮之外，昭簫堡同時也是女人們的阿鼻地獄。
    由於紅眷是新納的妾，所以堡裏的管家將她的位置安排在左排倒數第三個位置——當霓兒和虹兒戰戰兢兢地向紅眷解釋時，她已毫不在意地坐下，拈起桃木桌上的鳳梨酥大快朵頤起來。
    即使是清濯的荷花，也總會被風塵沾染得遍體鱗傷。倒不如獨自在淤泥裏孤芳自賞好了。
    周圍慢慢地喧嘩起來，紅眷抬起眼皮望向門口，隻見簫凱軒輕攬著卿玄靈徐徐步向主席桌，兩人似是約定好了一樣，都穿著皎白的衣裙華羽，男的更顯英氣逼人，女的更勝空穀幽蘭。
    周遭的喧鬧絲毫不能沾汙環繞著兩人的奪目光亮，那是連連理也羞怯的二人，那是連鴛鴦也豔羨的二人。
    再覷覷主席桌下的嬈敏霜和舒琉璃，後者倒是跟自己一樣無多大反應，與其成鮮明對比的就是嬈敏霜咬牙切齒、雙頰生紅的嬌顏了。紅眷不禁對舒琉璃心生了幾分好感，看來這也是位心性頗高的女子啊。
    一雙玉人上座後，賞雪宴就該開始了。所謂賞雪宴，也不過是富貴人家炫耀財力的工具罷了。瞧這錦帛白紗，漢白玉椅，紫柳木桌，琉璃玉盤……
    哪怕庭外白雪紛飛，光華比月，姿態堪比天地萬象，怕是也敵不上滿庭的富麗奢華吧。
    思緒越跑越遠，竟不受控製地吐出了心裏不該說的那一句，“浮誇……哼。”若非身邊的兩個丫頭猛地提醒，她早該被休了。
    紅眷難為情地抬頭，不偏不倚地對上了主席桌上簫凱軒犀利的帶著一絲慍怒的雙眸以及……她瞄了瞄坐在右排第一位的男子，帶著一抹玩味的他的目光。她一驚，便慌忙地低頭，纖細白淨的玉指不停地絞著淺綠色的紗質長裙，眼底的無措卻絲毫不漏地流瀉出來，且越來越濃烈。就像夏日裏的雨絲，一發不可收拾。
    “敢情這就是簫堡主新納的妾伺落夫人了？”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進耳朵，霸氣不羈中略帶戲謔。紅眷心知再躲下去也無法子，便硬著頭皮起身，朝方才說話的男子福了福身子。她眼角的餘光清晰地捕捉到是那個坐在右排第一桌的俊俏男子與她說的話，想必也是不簡單的人物吧？
    “妾身就是落紅眷。”紅眷老實地回話，心裏卻著實地緊張著。欲坐下，卻瞥見嬈敏霜衝她大喝：“落紅眷，你好大的膽子！皇上尚未出聲應允豈容你擅自下座？站起來！”
    天，本以為他隻是某個富家少爺，孰知是當今天之驕子！落紅眷隻得施施然地又跪下，“妾身無禮，請皇上恕罪！”
    嬈敏霜臉上滿是得意的神色。豈料皇上卻爽朗地笑起來，“朕又不是什麼小老頭，你們也毋需此等拘禮！落夫人，你就起身吧。”落紅眷這才放下心來，“謝皇上恩賜。”
    其身後霓兒和虹兒連忙給她整好衣裳，她也得以機會一睹聖顏。與紅眷想象中的截然不同，皇上是個年輕有為、俊俏無比的男子，細膩白皙的皮膚，淩厲的雙目，炯炯有神，身材高大拔萃，也隻有衣袖處細膩縫繡的金線龍紋代他替他無聲蟬鳴尊貴的天子身份。
    “朕聽聞落夫人是才女，不如就著如此美景賦詩一曲，落夫人，可否賞個薄臉？”他的目光似鷹的目光，咄咄逼人，霸氣撲麵。
    落紅眷嫣然一笑，竟讓一直緊盯著她的簫凱軒和當今聖上懿紹昂心頭一悸。
    落紅眷絲毫不覺兩名男子忽然起伏的心緒，她驚喜於懿紹昂與自己相仿的心思，不在於繁華盛宴，非絲也非竹，隻為一場濯淨的通透初雪。
    如此美好的男子嗬！如此難得的知己嗬！
    落紅眷又是淺淺一笑，在眾人或嘲諷或不屑或好奇的目光裏緩緩站起。衣裙曳地，她立在庭子的欄杆邊，宛如皚皚雪地裏一枝獨秀的薔薇，又似深沉夜幕中微亮的北鬥。她出神地欣賞著那銀妝素裹的山頭，粉妝玉砌的明亮世界。情難自禁地合目——
    簾外雪初飄，翠幌香凝火未消。
    獨坐夜寒人欲倦，迢迢，夢斷更殘倍寂寥。
    一詩詠畢，餘音繚繞。
    紅眷不知，多少人眼中濃烈的驚豔之色。
    紅眷不知，此時的她嬌豔更勝庭外雪。
    紅眷不知，她身上的絕代風華如何湮沒了其餘女子的微弱光環。
    懿紹昂驀地站起來，毫不掩飾臉上的愛慕之意。
    “紅眷——朕賜封你為落婕妤如何？隨朕回皇宮吧。”
    宴上的眾人不禁大吃一驚。雖然早知他們的這位九五之尊向來做事出人意料不按常理出牌，但這種娶別人的妾伺的事——未免也太無理了吧？
    懿紹昂不顧周圍異樣的氣氛，他隻知道，要留下這麼一個能讓自己怦然心動的女人，要留下這麼一個與自己的心的方向一樣的女人，讓她永遠不離開自己！
    主席桌上卿玄靈聽聞急得手足無措，隻得焦慮地望向身邊的簫凱軒。卻見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中的光芒卻越發璀璨起來。
    這個女人，有點意思。倒要看看她如何應對。
    豈料紅眷卻無絲毫捏扭造作之態，反是咯咯地笑起來，無懼地仰視著懿紹昂，“皇上，妾身的命是簫堡主救的，人也是簫堡主的。皇上怕不是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吧？若是皇上樂意的話，妾身倒是願意每天隨夫君進宮陪皇上吟詩賦詞，切磋切磋。”
    懿紹昂挑眉，並無不悅之態，倒是似遺憾又似欣喜地微笑起來，“好，不要忘記你答應朕了。”
    在座的女子均花容失色。本以為這次赴宴可以攀上某家的公子成婚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卻讓出身最鄙野的女人搶盡風頭！
    退宴時，簫凱軒喚來劉總管，在他耳邊呢喃了幾句後，望了落紅眷一眼就跟卿玄靈回去寢宮了。
    落紅眷正想離去，卻被劉總管一把喊住。
    “落夫人，請留步！”落紅眷回眸，心中詫異不已，堡裏的總管幾時用過如此尊敬的聲音喊過自己了？
    劉總管恭敬地俯下身子，嘴裏說道，“落夫人，請您稍作準備，爺說了今晚由您來伺寢。”
    落紅眷臉色唰地一聲白了——天，她終於知道簫凱軒臨離開前的那一眼是什麼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