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來這麼晚？”圓真低聲問印雪。
    “啊……我拉肚子呢，回來晚了。不是很嚴重吧……誒。”印雪看到前排本決師傅投過來的責備的眼神，聲音迅速萎靡下去。
    還沒等圓真說話，方丈緩緩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一位身穿黑色長袍的老僧從方丈右手邊站起，開始訓示在座弟子。印雪就見他薄薄的嘴唇就像蹦豆子，不停地噼裏啪啦說個不停。
    “他是菩提院的首座之一，與方丈來往最密，除了方丈少林內就數他德行最高了。”
    圓真稍微傾側著頭告訴印雪，“你看方丈的左手邊五位大師，是達摩院的。摩院僅有八位大師，拳法最高的擔任羅漢堂首座，拳法和內功最高的擔任般若堂首座，刀法和佛法最高的擔任菩提院首座，這三位首座和羅漢堂的首座坐在方丈的右邊。要是今天在座的弟子武功有突出的，很有可能被在場大師點名收為內院弟子栽培。”
    “那巫醫院的大師呢？”印雪顧左右而言他。在場的大師，其實她比較好奇的就是巫醫院的首座了，想上次夜訪巫醫院，首先是巫醫院連大門都沒有關，就像是特意接待她一樣；其次她在為不識字而焦頭爛額時，明明有一個人指點她找到藥物的，卻不見人影；最後是她兩次腳傷，在巫醫院特產的藥物塗抹後以驚人的速度痊愈，其速度快得讓人懷疑是否真的受傷過。
    那麼，如果她今天被打得體無完膚，也可以用巫醫院的藥迅速得以恢複吧？
    算起來，這也是她敢於留下來比武的原因之一。
    印雪突然瞥見圓真臉變得有些奇怪。像是有話說不出來那憋悶的樣子，又像是在冥思苦想。
    印雪扯扯圓空的袖子說：“他怎麼了？”
    圓空手肘子像是出電一般往回縮了一下，目不斜視道：“圓，圓真不知道。”
    “什麼叫圓真不知道？”印雪疑惑道，是少林弟子居然連少林寺八大院之一的首座都不知道？
    “甭理他。”圓真把她拉回來，“圓空沒說錯，不光是我，整個少林寺的弟子沒有一個人見過巫醫院的首座，他奶奶的，巫醫院就是個迷！雖然沒有人見過裏麵的任何一個人，但是少林弟子如果有人摔胳膊斷腿的，一去巫醫院準是大門敞開，在最顯眼的地方放著個白瓷瓶，裏麵居然就是需要的用藥，據說少林寺隻有方丈見過巫醫院首座的樣子，邪乎的很。”
    忽然。
    在印雪正驚疑的片刻，全場嘩然。
    不少弟子紛紛議論紛紛，交頭接耳，不可開交。疑惑之聲不絕於耳。
    “怎麼了？”印雪完全不了解狀況地東張西望。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圓空亦是不可置信地念叨。
    “什麼不可能？”印雪伸手準備拉他，但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因為，她覺得圓空最近變得很怪，從她幾十天前被花瀲秋送回後，圓空對她不一樣了。
    這不一樣具體說不明白，但是一向喜歡把她打得吐血身亡的圓空，也就在她那次回來後再也沒出手拍過她。
    “怎麼可能！！”圓真激動得差點從菩提上跳起來，“圓華，你他媽今天就要上場比武了！”
    “什麼！！！”印雪尖叫加慘叫一聲，所幸場內也是鬧哄哄一片，沒有幾個人注意到她。她一把抓過圓真的手臂，覺得自己手肘都在打顫，“不是後天才輪到我嗎，憑什麼提前到今天了？！你不是說資格深的派在前兩天嗎？怎麼會今天是我？！”
    “我也不知道，他奶奶的，怎麼會這樣？”他轉過頭來第一次分外嚴肅地看著印雪的眼睛：“你準備好了嗎？”
    “沒有，沒有，我怎麼可能準備得好。”印雪覺得現在舌頭已經絞在了一起。要知道她雖然辛辛苦苦地特訓了二十多天，但是達到圓真給製定的標準還很遠。圓真說至少要一口氣跳過五個水缸才有保住小命的可能，現在她最多不過可以跳上水缸罷了，而且十次有八次都幹脆一頭栽進水缸！
    “笨！”圓真把她益漸駝起的被一巴掌拍直，但結果並沒有招來印雪的回擊。於是說：“再看看吧，不信說變就變了。”
    場內的喧鬧不一會平靜下來。
    前台的方丈及十位大師都平靜不語。
    站在前麵的的菩提院首座覺妙將方丈遮住在身後，沒有人看到他的表情，在座大師雖然心平氣和卻也暗暗吃驚，不知道師叔為何特意要來看少林弟子比武，更不知道為何要改變比武的順序。但是一貫將師叔敬為天人的他們並不質疑什麼。
    前台已經開始了比試，兩名來自別院的弟子已經開始比試了。
    “圓心師弟，請。”一個看起來稍大的少年和尚向他對麵的看起來稍小的和尚拱手相讓。
    “圓靜師兄，得罪了。”另一個和尚亦是拱手一揖，然後在旁拔起一把劍直刺過去，那叫圓靜也不含糊，提起叉就把所來的劍刺開，另一隻刺旋即斜刺過去。
    圓心一側身避了過去，將叉內的劍拔出，劍與叉相摩擦，隨即火星四射，聲音刺耳。
    印雪暗暗吃驚，明明看他們在過招前還你一句請，我一句得罪的，居然打起來絲毫不謙讓，竟像是以命相博似的。現在她體會到為什麼圓真說在公在私，圓明他們都不會放過自己了。
    正想著，那兩名和尚已經分出勝負，叫圓心的師弟捂住手臂，手臂下鮮血淋漓，在緊抓得青筋並冒的手下還在不斷湧出，冷汗在肉眼看得見的情況下滴滴往下掉。
    分明已經痛得不行了，居然還要禮數周到。印雪看他們互相拱手後，那圓心才由另一個和尚扶著跌跌撞撞地走下去。
    該不會自己被那三個家夥打得四肢不全還要彎個腰表示禮貌吧？想到這裏印雪冷汗直冒。
    “下一個，由菩提院所屬的圓字輩弟子圓悟，與達摩院所屬的圓字輩弟子圓華切磋武藝。”
    嘩——
    場內再一次喧嘩開，數人都轉過頭往印雪這邊看，或不可置信，或私下嘲笑，或議論紛紛。
    哼！
    印雪狠狠地瞪他們一眼。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印雪不滿地想。
    不覺快步走上最前麵，數道視線尾隨她移動。
    “肅靜。”一旁戒律院的和尚警示喧嘩的眾人。
    “圓華師弟，請。”圓悟裝模作樣地揖手，嘴角卻暗暗勾起。
    當然他的動作沒有逃過印雪的眼睛。
    印雪悶聲悶氣地說：“哦，圓悟師兄能夠和我比試，想必很覺幸運吧。”
    圓悟眉毛一下子倒豎，若不是方丈及八大院的大師在此，他未必忍住，隻是加重語氣：“圓華師弟，請！”
    印雪不再看他，來到兵器架前，想了想，拿起一節七節鞭。緩緩朝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