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陸法會來臨那天，印雪才正真見到什麼是皇家陣仗。
    先是兩百個身穿紫紅長袍分為兩列長隊布列在少林寺正門前九十九級階梯前，接著一聲比一聲急的通報傳來，少林方丈及達摩院，羅漢堂，般若堂等幾十位大師也站立在方丈身後，皆等待著皇家儀仗的來臨。印雪等內院弟子則在大堂內席坐，等待方丈的講學。
    印雪盤起兩腿，偷眼向室內幾千和尚看去，不禁訝然於堂內幾千人，居然安靜得如同寂寂無人，連呼吸聲也幾不可聞。
    佛堂四個周角都布置檀香，縈繞的檀香不一會就布滿室內，連空氣也變得幽陳起來。
    就這樣坐了很久，印雪可以明顯地感覺到雙腿從發麻到酸疼再到無知無覺的過程。
    不知道等方丈講完學她還可不可以站起來啊？
    這是，一旁的圓真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肘。
    “怎麼？”
    印雪看看他又看看左邊的圓空，一個嬉皮笑臉，一個嚴肅認真。圓空本來臉上的肉就多，一向給人憨態可掬的印象，突然來個這麼個形象，臉上的肉都橫出了斜杠，不免引人發笑。
    “沒什麼，看你緊張。”
    當然緊張了，在這麼個千人嚴肅大會的狀況下，是人都會緊張啊。
    印雪的腦袋朝圓真傾斜了個角度，說：“方丈什麼時候才來啊？我的腿已經沒有知覺了。再這麼下去會廢的！”
    圓真嘿嘿一笑，小聲耳語道：“早著呢，皇上極其貴妃大臣要一一拜完佛像，才會隨方丈來這裏，才這麼些時候就熬不住了？圓華，看來這幾十天訓練得還太輕鬆啊。”
    “輕鬆？！”印雪朝他滋滋牙齒，“光你手上的皮鞭就夠受的了，希特勒二世！”
    “不為你好嘛，不然你怎麼應付六天後的比試？”圓真不以為然。
    “是是是，你就是個大好人。”印雪轉過頭專注地熬著時光。
    心裏卻在想，那皇帝老子和他的妃嬪大臣們起碼上百人，等他們拜完佛像都幾時幾刻了啊，在說方丈好不容易給眾弟子講學，少說也要費個個把時辰。
    說道這位少林寺的方丈，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一大奇人。聽說他是一個寡婦送給少林寺當年的方丈，方丈一看到他的麵相就說他與佛有緣，收為入室弟子。年僅十歲就把少林寺內的經書倒背如流；二十歲武功已達無人之境；三十歲下山收妖無數，為世人敬仰；四十歲出觀，祥雲鋪滿天際，五十歲後再未踏出寺門一步，潛心修佛，教傳弟子佛法。
    這個世界的妖怪橫生，整個土地無一處不被妖怪所侵擾，但唯獨少林寺方圓三十裏都無妖怪出沒，被世人稱為“聖地”。
    印雪在少林寺內的確沒有見過什麼妖怪，但作為現代唯物論充斥的世界中對此並沒有特別的感覺。但在少林寺內耳濡目染，對方丈還是視為神人。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印雪打瞌睡已經處在半夢半醒中的時候，一聲尖銳刺耳的喊聲打破了寂靜。
    “皇上進堂————”
    “啊？嗯？”印雪驀然抬首，“來了嗎？”
    卻見圓真神色一凜，端正了上半身，在座弟子無一不精神為之一振，圓空的臉又嚴肅了幾分。被圓空龐大身軀阻擋的圓性倒還是無人事一般。
    僅在幾秒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後回複了安靜。
    方丈協同身穿明黃衣袍的皇帝走進堂內，身後跟隨的是搖曳身姿的豔麗但又端莊女人想必就是皇後，皇帝身後僅僅跟隨了幾十位大臣，各個低頭徐步跟隨，麵色莊重。
    印雪抬起頭悄悄打量走在最前麵的方丈與皇帝。
    方丈身形瘦小，大概比印雪也高不了多少的一個老頭子，但遠遠看去，五官不十分清晰，但從他骨子裏傳出一種慈藹悠遠的氣質，這樣一個人人口中傳為神人的人，竟然如同自己的爺爺一般，絲毫與傳奇沾不上邊。
    印雪震驚之餘又馬上明白，當一個人內心如同海洋一般深遠無際的人，早已複歸大化了，什麼傲氣淩人，早已被寧靜與悠遠所取代。所表現出來的也越接近自然。
    方丈身側的皇帝，明黃龍袍襲身，寬大的鑲玉腰帶，將精幹強健的高杆突顯出來，雕刻龍型圖案的龍玉掛在腰側隨矯步而動，龍冠上垂飾數顆珍珠，閃亮耀眼，手指輕微一抬就可見幾顆碩大的紅藍綠三色寶石，他一身的氣派可以說是動人心魄，但更為折射人的是他從他衣衫內透出的王者之氣，盡管他與方丈交談中神色愉快，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使人驚心。
    印雪看過他後不覺心跳加速，不禁懊惱了一把，自己可是平等主義的現代人，看到他，還是遠遠地看居然就被他的氣勢所鎮壓了，太無出息。但不能不承認，古代的皇帝果然不是吃稀飯的，皇家氣勢不是蓋的。
    皇帝一行人來到眾弟子的坐前排也在菩提上盤腿而坐，方丈在講台的最高處坐下，寺內各院的大師分別布列在方丈左右身側。堂內千人弟子無不屏氣凝神，專注於前方。
    本來方丈的講座最開始印雪是可以聽懂的，但越到後麵越見澀難懂，對於她這麼個外行人來說無異於聽天書。
    但她覺得方丈應該是講的很好的，因為在座無一不精神抖擻，但是礙於她自己從小沒什麼宗教信仰，隻在小時候看奶奶吃在念佛，所以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在她睡了兩大覺後，見方丈仍然在最前方講的酣暢淋漓，眾弟子也聽的津津有味，想著方丈瘦小的軀體裏居然蘊含這麼大的能量，你沒累，我也聽累了的時候，隻聽見方丈打了個尾聲，眾弟子齊齊起身侍立。
    印雪亦迷迷糊糊人雲亦雲。
    好容易皇帝及其所帶人員都出去後，印雪正想問圓空，卻見他神色凝重，鎖眉而立，顯然還在回味方丈方才所講。
    於是問圓真：“我們等下幹什麼？”
    “施食啊，可有我們忙的，接下來還會有很多香客來上香聽禪，夠我們跑斷腿的。”
    “那皇帝一行人呢？”印雪往往遠處明黃色的身影。
    圓真走到印雪身旁，低下頭拍拍她的肩，望向離去的眾人說道：“你看，凡跟隨皇帝來的人官職都在四品以上，他們的兒子還都在清水閣呢。”
    “哦。”印雪表示了然，那表示花斂秋和梨上，漫等眾公子哥都可以見自己父親羅？思緒有回到入門處左邊是花右邊是池，園內大如迷宮的清水閣裏麵。又問道：“那他們是幹什麼呢？”
    在這麼嚴肅的水陸法會上書法親子之情嗎？看之前的態勢感覺不像應該是這樣。
    “還不是試驗他們兒子們到底有沒有學到什麼，官家的事和我們無關。還不快走。人都要走光了。”圓真不屑地癟癟嘴，抄起手和圓空圓性並肩而出。
    被考驗是不是學有所成啊。那他們今天豈不是很惶然羅？也不知道這麼大潑人是怎麼考驗的。印雪邊走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