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染。”推開門，一抹鵝黃色的身影飄然而入。圓臉，杏眸，朱紅輕點的唇畔溢出一絲促狹的笑容。“那位公子可又來了。”說罷，鵝黃女子的笑容逐漸擴大，身子略微前傾，手中的帕子看似無意地拂過濃染的臉頰，如若海棠般嬌柔的聲音緩緩響起，“這回棣棠可幫不了你了，那位公子都求見你幾次了，每次你都讓我幫你推了去，今兒你可得自個兒想個法子，回了人家。”
    “小棠。”濃染作勢長長歎了口氣，似有些哀怨道，“蒲柳之姿早隨年華流逝而不複當初。休夫喪子，是非不斷，名聲盡毀；入世經商，拋頭露麵，世人難容。如今這株殘花敗柳隻願安心地過好日子，舒心地賺來銀子，盡心地孝敬父母，省心地安頓好姐妹們，便別無他求了……”
    “阿染，你還可以裝得再像些，何不來上句奴家從此看破紅塵，隻願守著古佛銅燈過一輩子。”棣棠可不是個好糊弄的主，眉一挑，眸一瞪，嘴一撇，雙手叉腰作茶壺狀，“行了行了，見或不見，還不是由你自己定啊，不用編排這麼一堆有的沒的出來氣人。這樓中的姐妹們不都是由你救回或收留下來的，哪一個不是有著可憐的身世，心酸的遭遇的？自家姐妹最希望的不過是你能有個好歸宿，可是你……”說到這，棣棠收回叉腰的右手，象征性地用帕子抹了下淚。唉，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若還是沒讓人家見著人，也隻能說明他們倆有緣無份了。不過，那五百兩銀子可決不退回去——此時的棣棠如是想。
    “小棠。”濃染皺著鼻，可憐兮兮地道，“人家錯了還不行啊。好好，小棠希望我見誰，我就見誰。”
    “啊。那就明早吧。迎悅酒樓。”棣棠說完便起身告辭，向屋外走去，生怕濃染看出一二，反悔了去。
    右腳剛剛踏過門檻，棣棠似想起了什麼，又回過身來，再次走回濃染身邊，從袖中取出一遝箋幅交至濃染手中，“哦，還有，這些是那位公子給你的，我不識字，也不知是啥……”
    待棣棠離去後，濃染從桌前步到窗邊，望著庭院中那棵迎風而立的老鬆，微微出神。
    斑駁的樹影間，她似乎看到了很多人，似乎也想起了很多。
    那年夏天，她和諾岩初遇。沈家的別院中，一襲紅衣的她正蹲在一株鬆樹的陰影中輕輕地哭泣。他走了過來，在她身旁坐下，牽起她的手緊緊握住。她哭累了漸漸睡過去，而他靜靜地擁著她在鬆樹下坐了一個下午。那天，她將將知曉自己的身世——十四年前，她的親身父母將幾個月大的她遺棄在了墨府的門外，她並非墨老爺夫婦的親生女兒。
    元宵節觀燈，她依舊穿著她心愛的紅衣在各式各樣精致的燈籠下穿梭。如潮水般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她和婢女小遊很快被擠散了。等人群散開後，她微亂著發，提著燈籠，無措地立在原地，卻不敢走開，隻能用眼神四處尋找著小遊。而不禁意間地一瞥讓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他，靜靜地立在燈火闌珊處，微笑等待的諾岩。那天，他在她最不安的時候尋回了丟失的自己，然後，她知道自己的心漸漸偏移了方向，有些不受控製了。
    ……
    還在想這些作甚？
    濃染猛地驚醒，啐了自己一口。
    重新回到桌前，濃染看了眼手中的紙箋，猶豫了片刻，還是將其展了開來。
    略略地掃了幾眼，濃染不禁有些詫異。
    這……這是什麼？竟是一篇篇模山範水的遊記。出於好奇，濃染重新將第一頁細細讀過。
    看得出這些遊記的作者很是心裁別出，字裏行間，妙趣橫生，更是將旅途的見聞寫得極致有趣。
    濃染不覺津津有味地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