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慵恰似春塘水
    by/宦遊人
    第一章
    當第一璽春茶剛剛送往巹州時，景芫正與顧司棋在筠城城北的落雨軒賞春。
    顧司棋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來吹了吹，神閑氣定地呷了口茶，然後，便一動不動地盯著對麵老友俊美的臉看。
    景芫叫他那色迷迷的眼神盯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臉。
    “你總是看我做什麼？”
    “沒什麼，我就是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倘若你是個女子，該叫多少男人爭著去求親呢？”
    景芫鼓起眼瞪向麵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氣得說不出話來。顧司棋倒是悠然自得，自顧自地捏起幾塊家仆早已擺好的精致點心送入口中，然後便啜茶便觀賞老友生氣時的可愛模樣。
    “喂，我說。”‘禍首’優雅地開口，“不要鼓著眼睛，像金魚一樣。”說罷豎起兩根勻稱纖長的手指，支起眼皮模仿起景芫生氣的樣子來。
    景芫被逗得“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理了理柔順的青絲，道：“今年的花燈會，你會去吧？”
    “那是當然。”
    “和顧將軍一道去？”
    “你說我家老頭子？和他一起去不如直接殺了我好了。”顧司棋翻了翻他那雙細長的鳳眼，不耐煩地道，“難道你和你爹一起？”
    “是啊。”
    “在下著實敬佩景兄的耐力。”顧司棋拿腔拿調地對著景芫拱了拱手，後者則歎了口氣。
    “我家隻我一個男孩，我不陪著區，難道隻叫姐姐們陪我爹賞燈嗎？”
    “也對。不過，這樣的話你恐怕就會錯過許多了。”
    “沒關係，像燈會什麼的，年年都有。下次看也是一樣的。”景芫微微笑了笑。
    瀝瀝的春雨中與落了下來。細密的雨滴形成煙似的霧，飄散在青龍湖上。湖畔隱約顯出幾縷嫩嫩的柳條，滑浮到水麵上。
    落雨軒裏，兩個如同畫中人的少年相對而座，品茶賞春，好不愜意。
    這一年，景芫十七歲。
    從三歲開始，一直到現在，自己與那個弱氣的美少年也認識了十多年了……顧司棋站在自家庭院中，手中輕撫著一支迎春的花苞，閉著眼想。
    兩人的父親同朝為官，再加上年齡相仿，因此，在皇戚學院中最合得來。那個時候，景芫還好小哦……想到那個人，顧司棋不禁唇角上揚，深近在對往事的回憶中，以至於連他爹站在麵前了也渾然不覺。
    “咳咳……”顧章書猛咳一聲，嚇得兒子全身一顫，險些往後仰去。
    “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回父親大人，兒子不才，正在思慮師傅所教的醫道學問。”顧司棋低垂下頭，畢恭畢敬地回道。
    “哼！”顧章書冷哼一聲，“你什麼時候知道在學問上下功夫了，那你爹我也就快入土了！”
    那為了您老能夠多活些年月，我還是晚些再用功好了。顧司棋在心裏這麼想。
    忽然下人來報有客到訪。顧章書這才止住了想要訓斥兒子的想法，匆匆撂了句“多和你哥哥們學著點兒”便離開了。
    顧司棋笑著目送父親離開，然後幹脆席地而坐，一把將那隻一直在把玩的花苞薅了下來。
    從小到大，我不是一直在學嗎？……
    顧司棋忽然覺得眼睛很疼，還來不及伸出手去，兩顆碩大的淚珠便直挺挺地砸了下來。連他本人都被嚇了一跳。指間嬌嫩的花苞被輾落成一片片的殘絮，就像是顧司棋此時此刻的心情一樣——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