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被遺棄的自我 第4章 時間是一條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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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出電梯,她隨意地將自己長長的卷發攏在腦後鬆鬆地挽成一個髻,有幾縷發絲從耳後掉落下來,她卻也並不在意,隻自顧自微露香肩,美頜輕抬,腳步輕盈地,從一眾各色的目光中走出了賓館大廳。
暮色漸濃,遠處的鍾樓在暮靄中顯得灰暗一片。陽光早已無力地垂落西邊,空氣,冰一樣冷了下來。
她並沒有一絲猶豫地,快步踏入了雜踏擁擠的人流中,身邊開始流淌各色陌生的麵容,卻又是同樣的一張臉,麵無表情的臉,總是匆匆,卻不知道為何匆匆,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自己最想要選擇的步伐,隻是因為找不到其它更好的,所以隻好妥協於此。
她略略站定,從提包裏掏出了一根煙點燃,緩慢地深吸了一口之後,才又重新啟動了腳步。
事實上,她並不知道她這是要往哪裏去,隻是知道要離開這裏,如此而已。
周邊的商店裏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通俗到不能再通俗的流行歌曲,這些歌,總是旋律簡單,朗朗上口而又老少鹹宜,卻又總被那些標榜個性的年輕人所不齒。她倒不在乎這個,對於音樂什麼的,她一直不算是個了解者,隻不過,隻不過曾經有個認識的人曾經很迷戀這些東西,而她也跟著附庸風雅了一把而已。
身邊的人流繼續川流不息,她似乎早已非常習慣如此,獨自穿行在這種陌生冰冷的感覺中,就像已脫離魂魄,就像,她已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
這個城市,一直是疏離的,對她來說,哪裏都已不是家。
是誰說的,心若丟了,人便不具意義。而她想說,人若丟了,家也便不具意義。
今夜,又是孤身一人,身邊縱有萬貫家財酒色肉香,卻又如何?
她麵無表情地繼續快步向前。
左手手指上微微傳來火燒般的灼痛,她卻仍舊沒有丟掉那煙頭,這痛楚,仿佛是生命在召喚,能讓她痛楚地意識到自己還能呼吸,還能感知,仍然活著。
高跟鞋蹬蹬蹬地邁下地下通道的階梯,麻木的一張張臉,不斷地從耳畔掠過,她能感覺到某些人不具意義的回眸,卻並不以為意,她早已清楚自己的美貌,並且對此深信不疑,隻可惜,這自信,卻來得太晚,晚到早已失去意義。
黑暗的地下通道裏,有各色乞討的人,老人,殘疾,或是,小孩。別的什麼她都視而不見,卻唯獨會在懷抱小孩的母親麵前停下腳步,快速地丟下一張紙幣,然後繼續冷臉離開。
背後甚至連聲謝謝都沒有,但是誰管呢?如果是為了想要得到一句謝謝而做那種事,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做。寄望太多的事,多數隻會帶給你更多的失望與傷害而已,不具一絲意義。隻是想要給他,隻是因為自己想要做,那麼就去做好了,人生,其實不過如此而已。
地道外車聲呼嘯,間斷地響徹著幾串刺耳的刹車聲,車輪的橡膠在地上磨得吱吱作響。
抬頭望去,麵前的百貨大樓燈火流離,好一派繁華景象。她停住了腳步。
大樓邊上的巨型顯示屏裏,正在播放新聞,主持人用一種興奮的激昂的語調播報著一則關於本市最大一家跨國公司即將對本市做出一個重大投資計劃的新聞,鏡頭中不斷穿插各種有關人士的畫麵,有領導,有商家,還有,英俊帥氣的公司最高執行官。
她繼續站定,細細看著。
此人還很年輕,而且麵目和善,最重要的是,他還很有錢!
她嘴角輕提,扯起一道晦澀難懂的微笑。
新聞轉換,最後,她隻看到了畫麵中的那個帥氣多金男微笑地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然後,便消失了。
她的笑容漸漸隱去,就如這漸漸深重下來的夜色,無法控製地冰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