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小氣的男人。
    ——青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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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秋芷狀似無辜地眨眨眼睛，曜石般的黑瞳之中微光閃爍：“山人自有妙計，齊兄不必掛心……武林盟主鏟除四大家族，鳥皇帝滅前朝舊臣，哪一件，都是再平凡不過的事情。”
    “……敬候佳音。”齊仲彥垂下頭，不再言語。
    滅前朝舊臣……這是指，與皇帝關係尚未明朗的韓坤玥？帝鶄既然已經讓韓坤玥知曉了冥府的存在——不管是不是當初的拉攏方式——便不會過早動他，林秋芷……你準備用何樣手段，去對付他？
    司徒青嵋聽了齊仲彥的推測，點頭讚道：“不錯，你倒是挺會猜，還算精明……”轉臉對上風破，卻道，“你這最後一個問題……當年我等尚未及問前輩便沉眠不醒，你還是親自去問前輩得好。”
    風破點頭應聲，卻在反應過來某件事之後被突然襲來的鬱卒擊倒。
    問她……他是有很多事情要問夏江透……可是，那老女人現在在青蘿的身體裏沉睡，他該怎麼讓她而不是阿蘿與他麵對麵？難道要他敲昏阿蘿然後壓製她等著夏江透自己跑出來？開什麼玩笑！他才不要冒這種險！
    該死的可惡可恨……
    在心底憤憤然咒罵半天，風破最後隻得這樣自我安慰：罷了，總會有辦法的……
    一直未曾開口的太宗似乎已經等得不耐煩，忽地說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知，散。”
    見風破和齊仲彥都是一頭霧水——這對情敵在這一點上倒真是有誌一同——季琅嬛輕咳一聲：“前輩的意思是‘知道了，該散了’。”
    “……嗬……”齊仲彥笑得有些不自然，“這位前輩說話，還真是……簡練……”
    “……”風破嘴角動了動，還是決定沉默不語。
    就在各人響應太宗的意見，分別向門外走去的時候，故意落在後麵的太士花障和太祝妙音卻一人一個分別拉住齊仲彥、季琅嬛。
    花障盯著一臉疑惑的齊仲彥，兩眼幾乎放出光來：“聽說你有個手下叫豐隆？”
    “……是。”雖然詫異，齊仲彥還是如實回答。
    “聽說他跟望舒那丫頭很熟？”
    平常習慣於“月師望舒”這個正經叫法，齊仲彥一時沒反應過來“望舒那丫頭”是何人物，想了半晌才道：“嗯……是的。”
    太士花障兩眼的光芒幾乎凝成火焰冒出滾滾濃煙來：“那你跟那丫頭熟嗎？把她叫來成不？”
    “……雖然在下並不認得那位望舒姑娘……”說完這半句，眼看麵前頭發花白的老頭立即耷拉了眼皮扁起嘴一副要哭的樣子，齊仲彥忙不迭補全後半句，“不過剛剛聽魏大人說，那位姑娘現在似乎正在外……麵……”
    話音尚未及落，那“老頭”已身輕如燕地、用完全不符合外貌的疾速和迅捷身形掠出了石門。
    齊仲彥愣在當地。
    原來，就算是六太和七門主，也可以有兩位墨前輩這般童心未泯、還有花前輩這般於世俗之事不聞不問專心丹青筆墨的……呃，種類啊……
    這麼說來，這隱脈到底是怎麼存活至今的？連隱脈之事泄露也不在意、甚至在議事中神遊太虛的話，這位太士花前輩，真的能對隱脈的前途起什麼作用嗎？又或者說……這樣的高位者，真的不會毀了隱脈麼……
    帶著對隱脈前途的無比“憂慮”，齊仲彥折扇擊掌，一步步搖著頭走了出去。
    齊仲彥的安然離去給了季琅嬛不小的刺激。
    相較於目標是望舒的太士花障，他季琅嬛身邊的這位明顯更不好對付一些，而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明顯比另外一邊不那麼和平一些……
    “我說琅嬛啊……”妙音名字雖妙，不過對季琅嬛來說，這位師兄此時話音中隱含的怒意卻是大大不妙。
    聽出問題的季琅嬛無奈轉身：“……妙音師兄如果有話要說，可否先把手從我肩上拿下來？”
    “嗬嗬，原來琅嬛你還知道我是師兄來的啊，嗯？”
    在心裏大歎時運不濟的季琅嬛隻能用最堅定的語調表明立場：“琅嬛當然……”
    “不記得……”妙音打斷季琅嬛，瞬間拿捏起架子，昂首挺胸下巴微抬，“我聽說，你們最近冒名我雅音宮下八音樂府的樂師來著？嗯？”
    挑高的尾音意味著醞釀許久的怒火，季琅嬛心中叫苦，卻也隻好默不則聲。
    “誰的主意啊……居然讓不會唱歌的扮歌女隻記得三首曲譜連說識譜都勉強的家夥演譜曲行家？你們這群小子丫頭的都皮癢了嗎？啊？！”
    聲音越來越大，議事廳在這種語調的影響下也便越來越有不妙的氣氛，季琅嬛被暴喝震得兩耳生疼，不知說什麼才好：“呃……師兄這個事情……”
    “其實不是你們的錯……這句話你說太多遍了吧啊啊？就算想要脫罪至少找句新鮮詞吧！”
    季琅嬛這口氣此時卻是真的歎出來了。
    這句話你根本不是在我這裏聽熟的，為什麼我如今卻要代人受過？
    “你們……哼……”妙音的語調一轉，痛心疾首，“你們這根本就是在侮辱音樂啊……”
    “……”好，我們侮辱了……
    “帶我去見青蘿！”
    “……”
    無視季琅嬛聽見這要求之後扭曲的表情，妙音自顧自對著虛空發威：“這小丫頭片子，我不教訓教訓她她還沒大沒小了！”
    季琅嬛忍不住解釋：“出主意的是秋芷。”不好意思兄弟，青蘿是我妹妹你卻不是反正你就是用來出賣這用途最好……何況我隻是在說實話……
    而妙音的回答卻是把季琅嬛一把拖著便向外走，一邊理直氣壯地說：“打又打不過嚇又嚇不住我怎麼教訓他？”
    季琅嬛不由暗誹：難道你還嚇住過青蘿嗎？哪次最後倒黴的不是師兄你你倒是數出來給師弟我開開眼啊？至於打……全隱脈上下誰敢動她一指頭還不讓一幹女俠們幹掉啊……
    妙音拉著季琅嬛找了半日，最終在右偏殿門口找到了正在向門內張望的青蘿。
    “咳！”幹咳一聲正準備開始教訓人的妙音忽見青蘿神情無比嚴肅地回頭，衝他比了個要求安靜的手勢，又接著向裏張望，不由得按捺不住好奇也跟著向裏望進去，卻隻見秦薷正用那支紫玉筆在地上和牆上畫著什麼怪異符號，而薑姮卻在緩緩掐起一個個繁複的手印。
    這是在幹什麼？難道是……哦對了，化生……唔，這陣勢還真夠複雜啊……
    季琅嬛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你看看你看看，青蘿一個動作就讓你把本來想幹什麼都忘了，等你想起來還不知何年何月，恕不奉陪，師弟我還是先不告而辭了吧……
    臨走再回頭看看，季琅嬛卻忽然歎氣苦笑。
    想必，她們很快就會到了吧——那每次必然在妙音師兄意欲“教訓”某人時出現的災難……
    師兄，這都是定則，這都是你的劫數，這都是……都是你的命啊……
    看了半天布陣，妙音嘖嘖稱奇之餘終於想起自己跑來的原本目的，回頭時，卻見證人建同犯已經渺然無蹤……
    這小子，跑了？
    妙音咬牙。
    早晚會輪到……算了這跟秋芷一樣也是嚇不住的……
    那麼……
    “司，徒，青，蘿！”
    “嗯？”終於也看夠了的青蘿眨眨大眼睛，天真無邪地望著妙音。
    妙音無比迅速地開始在心裏反複叨念：“這丫頭是小惡魔小惡魔別被她這張臉騙了千萬不要被騙了……”
    “咳！為……為師兄的有事要找你談談！”
    “嗯？”青蘿歪歪頭，發髻上簪著的嫩色絹花顫了顫，耳上綠玉熒光微閃，益發顯得麵容白皙嬌嫩神情天真可愛起來。
    “……”妙音板著臉心裏再念一遍“她是惡魔我不上當”的神奇咒語，之後才重新開口，“聽說，你在蘇州找了幾個不懂樂的扮樂師不會唱的演歌女？”
    “……哎？”青蘿眼睛睜大了幾分，黑溜溜的瞳仁兒甚至比耳上綠玉更加瑩潤，當然，她的語調也不負這般神態，無辜而茫然，如初生嬰孩一般懵懂，“那些人是我找的嗎？我怎麼記得是秋芷哥哥幹的呢？”
    “不要狡辯哦青蘿！有錯就要認錯有過即當改之懂不懂？你妙音師兄我自你小時候就無數次告訴你這個道理……怎麼，你難道忘了？”妙音的語氣有些危險。
    青蘿的表情難得地出現了一瞬間的扭曲。
    小時候？你還有膽子提小時候？
    哼……我司徒青蘿變成“小狐狸”至少有一半是你的功勞！
    ——當然，若真有人問另一半，小狐狸會不甚在意地說：“那是天性啦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