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之事，浩若煙海，個中人物，終究是要被忘記的。
    ——白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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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和四年八月初九，繼揚州之後，蘇州府亦發生一件大事：妖物自洞庭而起，襲擊蘇州，軍民傷亡慘重，知州齊仲彥被見重傷嘔血仍奮力率軍抗擊妖物，戰畢失蹤，生死不明。
    帝聞之，驚怒非常，於朝堂之上嘔血昏厥。
    當夜，薨。
    其時，嘉和四年八月十二。
    帝長子早亡，次子鶄即位，改元天佑，其年稱天佑初年。
    帝鶄登基日，宰相諫曰：妖物乃民怨所招，當以德政化之。
    帝鶄以為然，乃大赦。
    齊仲彥以護民有功，百姓捐資以建祠，帝乃賜錢以鑄金身。
    然而，如同兩個月前揚州的火災一般，妖物襲擊蘇州城一事在民間亦多有傳言，內容卻是比前事更加離奇詭異，聽來竟全然是胡言亂語而已。
    那麼，當夜的蘇州究竟發生何事？而“失蹤”、“生死不明”的齊仲彥又究竟下落如何呢？
    八月初九，夜。
    蘇州。
    青蘿拉著風破在大街上轉來轉去，時不時停在哪一幅繡作前品評一番，又或者指著天空中綻放的煙花興奮地說著什麼。
    風破隻是靜靜看著，聽著。
    他抬頭望望人頭攢動的蘇州大街，想：
    走到這路的盡頭，就告訴她吧……
    告訴她，那個愛她，也想要被她愛的，是“自己”……真正的自己。
    “風！你看那個！”
    少女雀躍的身影重新占據了他全部的視線，定定看了她半天，直到少女不滿地嘟起了嘴，才想起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她所指的是一扇屏風。
    檀木屏風上有精細白絹繡著蘇州陽澄湖的景色，總長約摸兩丈，高有一丈，繡屏分幅，幅間檀木雕以菱花荷葉蘆葦等物，雖然精美……卻也似乎沒什麼奇特。
    “……怎麼了？”
    “你仔細看！”青蘿手指晃動，“呐，屏風上繡的蓮花可是會開？”
    風破再看蓮花，果然見周圍光亮一變，這屏上蓮花便隨之時開時合。
    點點頭。
    繡得不錯。
    對風破冷淡無比的反應，青蘿很是不滿意：“喂！你那是什麼反應嘛！繡得那麼好你居然還隻是點點頭？哼……果然是木頭。”
    無奈。
    風破把目光轉回屏風上。
    也隻有這麼一點點特別而已不是麼？你要我怎麼說，這世上最美的刺繡我早已見過？
    那裏……那個號稱天下第一的刺繡師，吳澤之國君主所封三千士之一的絳綃，他所繡出的神山冬雪，甚至能看出雪花紛飛翻湧的場麵。
    那刺繡……還是他所宣誓效忠的君主親自展開給他看的。
    穆水清，那位王者，對他豪情萬丈地說：“終有一日，吾將登臨此山……而看東原！”
    豪言天下的君主早已化為枯骨，而那幅刺繡，也已經作為殉葬品，被埋葬在了暗不見天日的地下深處。
    與之相比，麵前的陽澄湖景圖，至少……還活著……
    “很美。”
    “啊？”事實上根本沒指望得到新評價的青蘿訝異地看著風破——他居然還真有心情改口了？
    風破看了青蘿一眼，隨即逃避什麼一般撇過頭去：“沒有你美。”
    ……什麼？！
    青蘿一驚。
    她聽錯了吧聽錯了吧……
    “沒有你美”……開玩笑吧這個從好幾天前就開始心情不好的“棺材臉木頭人”居然能說出這麼……這麼像秦薷的話？！難道……之前都是她的錯覺麼……
    ……是聽錯了吧……
    眨眨眼睛，青蘿猶豫地開口：“你剛剛……說什麼了嗎？”
    風破忽然便覺得心情輕鬆不少，果然啊……某位他如今看不見的老兄說的有些道理——看別人吃驚是很讓人開心的事情。
    用好笑的語氣反問青蘿：“嗯？我說什麼了？”然後，不出所料地看見青蘿“哦原來真的是我聽錯了”的表情。
    其實沒錯啊……真的，真的沒有你那麼美。
    已經認定自己聽錯的青蘿把那句話歸為幻覺……不過話說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幻覺？難道是……
    是……因為太想要聽到，類似這樣的肯定了吧……就算是虛榮也好，別的什麼也罷，她就是想要聽到風對她說這些話……
    搖搖頭，把那個“幻覺”搖出腦海，青蘿換了個話題：“呃……那個陽澄湖屏風大概就是老繡工用來‘決戰’的繡作了吧，你看有這麼多人都圍過來看了。”
    風破掃一眼周圍：果然是，人群正向這裏湧來。看來再怎麼小心地拖延，自己跟阿蘿的速度還是比別人都快……算了，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走吧，人太多就不容易出去了。”
    青蘿點頭：“好，去城門那裏吧，看焰火師準備拿什麼應付……”
    話音未落，綠衣少女已經拉著風破向城門——長街的盡頭跑去。
    風破苦笑。
    你跑這麼快幹什麼……
    我更希望這條路，永遠不到盡頭……
    然而，路的盡頭就快要到了。
    已經看不見其他遊人——放焰火的地方不一定適合看焰火，而青蘿，其實更想看江南第一的焰火師究竟是哪般長相。
    風破的腳步突然頓住，青蘿本來仍自向前，卻忽覺身後之人一動不動地站住。
    在這條長街的盡頭，你決定要說出在心底壓抑了那麼久的那些話了嗎？
    告訴我，究竟是哪裏出了錯……如果想要告別的話……我……
    在這條長街的盡頭，我決定說出在心底壓抑了那麼久的話。
    雙手沾滿了鮮血的我，或許將會得到你的一聲告別，如果是那樣的話……
    “阿蘿……”
    忽然近了許多的聲音和腰間的力度讓青蘿一怔。
    她有種感覺，之前自己的不安似乎有些……多餘？那塊木頭到底是……
    “……怎麼了？”
    為什麼……突然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