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涼亭中，一個素衣少女坐在桌前，潔淨的臉上不染瑕疵。明麗的天空上，白雲朵朵。
    “小姐，你今天晚上真的要去嗎？”藍杺輕聲地說。
    我的嘴角綻放出一抹絢麗的笑容。想到自己在這裏生活了十五年，還未曾好好出去玩過。這次又怎麼可以放棄呢？
    “當然。”我望著滿池淡雅的蓮花說道。藍杺自幼遵規守矩的，遂又勸道：“小姐，萬一被老爺夫人發現了怎麼辦？”
    我看著她眉頭緊縮，便勸慰道：“無事，他們來的話你就說我已睡下了。至於侍衛那邊，你還怕靠小姐我的輕功會出不去。何況到了外麵，還有師兄呢！”
    藍杺咬著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小姐要小心啊。讓若屏跟著你去！”
    看著她那緊張樣，我笑道：“放心，我晚上一定會按時回來的！”
    膚色晶瑩，柔美如玉，麵凝鵝脂，眼顰秋水，彎彎眉，長睫如羽，我看著菱花鏡中的自己。
    不錯。
    我又挑了大哥送的冰蠶絲衣裙穿上。衣袂處的精致繡花熠熠生輝，異彩流光，完美無瑕的麵料讓人移不開眼，雪白的長裙上繡有淡淡的流雲，如煙如霧，纖細的腰肢被高高束起。長長的發絲順著衣衫流瀉而下，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若屏扒在屏風邊上，兩眼發亮，“小姐今天真漂亮、宛若月光仙子！真是天下無雙啊！”
    我淡淡得笑了，如梨花般恬靜的笑。
    順手拿過屏風上的麵紗，戴在臉上，隻留一雙眼睛，純淨無暇。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女子笑嘻嘻道：“小姐，該上場了。”待她側過臉見到我，募得睜大雙眼驚呼，“真漂亮！我從沒見到過這麼漂亮的女子！”我笑笑，不語。
    登上台，我便聽到了台下倒吸涼氣的聲音。抬起頭，便看到了師兄玩味的眼神。我朝他眨了眨眼，沒想到他一抬眉，飛過來一個媚眼。我按捺住笑，靜靜得坐下來，撫上琴弦，十指遇合，撩撥出如風如畫如霧如夢境般逶迤的樂聲，輕緩悠然，仿佛來自遠古纏纏綿綿，又如小溪水流淌在山野間，潺潺的，緩緩的，深深扣人心弦。
    我啟動雙唇，和著琴的旋律，為自己伴奏：
    “笑看世間癡人萬千，白首同倦實難得見。人麵桃花是誰在扮演，事過境遷故人難見。舊日黃昏映照新顏，相思之苦誰又敢直言。
    梨花香卻讓人心感傷，愁斷腸千杯酒解思量，莫相望舊時人新模樣，思望鄉。
    事過境遷故人難見，舊日黃昏映照新顏，相思之苦誰又敢直言。
    梨花香卻讓人心感傷，愁斷腸千杯酒解思量。
    莫相望舊時人新模樣，思望鄉。笑我太過癡狂相思夜未央，獨我孤芳自賞殘香。
    梨花香卻讓人心感傷。愁斷腸千杯酒解思量，莫相望舊時人新模樣，思望鄉。
    為情傷世間事皆無常，笑滄桑萬行淚化寒窗，勿彷徨脫素裹著春裝，憶流芳。”
    我抬頭，便看到台下的人聽得如癡如醉，還有幾個麵色傷感，那些青樓姑娘們拿起紗絹拭淚，想必是想到自身了，都道青樓難賦深情。可是這些女子的深情都付給了誰呢？見過了繁華盡促的芳華，終難以得到‘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幸福。但看古來歌舞地，唯有黃昏鳥雀悲。
    她們，為誰歡笑為誰沉默？當她們認為找到幸福時，換來的，卻是歲月無情的等待。空對菱花鏡中的瘦影，又有誰知？春花秋月隨風逝，多情自古空餘恨。
    十指離弦。
    一時，是一片寂靜。
    我輕盈地飛舞，袖口也隨之翩翩起舞，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衣袂在空中翻飛，烘托出卓然出塵的氣質。輕舞的蠶絲白袍如煙雲依依，肆意翻飛的絲緞發帶，讓我似蝴蝶一樣翩躚，如淡淡的月的光華，我輕輕地旋轉，閉上眼睛，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梨花香，淡香輕旋，染上了我的袍角，也染上我的眉梢……
    我睜開眼，便看到了一道如潭水般深澈，跌入我最柔軟的內心。他的麵紗撩開，疼痛，席卷而來。
    有些人，不管過了多久，不管在是地方，記住了，便是一輩子。
    我以為我學會了堅強，我以為以為我拋開了一切。多少年來，我以為不去想便不會記得，一直以來他都是我心中的夢魘，心，疼得無以複加。
    顫抖著，淚劃出眼角……
    原來，愛的越深，記憶也便越深。
    當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我麵前時，我才知道，原來，我一直都是自欺欺人。
    記憶最深處埋葬的是他的笑容，清晰的如同溫暖褶皺的花葉，卻似罌粟般蠱惑著我的心緩緩墜下。有些人會一直刻在記憶裏的，即使忘記了他的聲音，忘記了他的笑容，忘記了他的臉，但是每當想起他時的那種感受，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我在心中默念：晨晰，晨晰……
    沉澱了好久的聲線擴大在耳邊，聽到它對我說：“顏兒，我的笑容，隻為你一個人綻放。”
    偏是斷腸花不落，人苦傷心，鏡裏顏非昨。
    顏兒，我的笑容，隻為你一個人綻放……
    他的笑像把尖刀一樣刺疼了我，所有悲哀猝死在他的微笑裏。他為什麼還要來折磨我，我的心早已被割破，流盡的不是血，是他的錯。
    晨晰，晨晰。
    我的記憶裏又出現了你。
    是劫？還是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