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再次醒來是被一陣陣劇痛給扯醒的，夏川微眯了一下眼睛，慢慢伸手擋住窗外刺眼的陽光。
    稍稍起身，打量打量自己，發現右臂和腹部的傷都被好好的包紮起來了，右胸也被人用繃帶一圈圈的紮緊。
    活下來了麼？夏川看著自己這一身傷痕，無奈苦笑，自己這條命還真是夠硬。
    沒有船隻的顛簸。。。看來是下了船了。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在東苑所屬的地盤上，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他既沒有身處幽暗潮濕的牢房，也沒有被束上鐵鏈或者麻繩。
    就這麼放心我麼？
    夏川看看四周，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現在屋裏沒人，隻有他自己傻乎乎的坐在床上。房間的窗戶很大，幾近落地，外麵好像陽光明媚的樣子。再看看其它地方，看起來好像是個很普通的公寓樣子，米黃色的牆紙和暖色調的家具，倒是讓人生出了一種溫馨的錯覺。
    有點，像黃偉的家。
    白色的休閑外套被扔在一邊，上麵到處都是刀痕和鮮血，夏川隻穿著裏麵的白色襯衫，盤腿而坐，開始思考接下來的退路。
    而V推開門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這樣的一個場景。那人的臉上常有微笑，即使敗北也不能掃去他一身的王者之氣。靜靜的坐著，被陽光映成金色的瞳仁裏氤氳著一種神秘與安詳。他清秀淡雅卻毫不失冰冷和冷酷，即使偶爾的破口大罵也絲毫掩蓋不了他的書卷氣息。
    夏川，你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待在西苑那個地方呢。
    不客氣地敲敲門，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床上人的深思。看見夏川收起剛才的表情換上一副漠然的樣子，V就更加覺得好玩。
    “醒了？”抬手丟給夏川一個橘子，對方理所當然的單手接住。
    夏川想也不想的剝開橘子，掰開一半便整個塞進嘴裏。低頭看著手裏的橘子皮，嘴裏倒是塞得滿滿的。
    V看著吃相相當不雅的夏川，笑著坐在床沿，“你就不怕我下毒？”
    誰知，夏川隻是淡淡地回看他一眼，“在我昏迷時你有上萬種方法殺我，何苦局限這一時。”
    V感覺這個答案很令自己滿意，夏川卻隻是順手一拋，整片橘子皮就飛進了V的手裏。
    “你們東苑是誰在買橘子？這種橘子難吃又貴。”
    夏川左手摸索到了自己的白色休閑服，抖開，忍痛慢慢套上。跳到地上的一瞬間，他感覺到右胸的肺部撕扯般的那樣疼，然而他卻隻當自己安然無恙，勉強自己向前走了幾步，“多謝款待，我現在要回西苑了。”
    白癡，他以為自己是白癡嗎？那樣的傷，爬也爬不回西苑的。
    V起身抬手一扯，夏川便沒有分毫抵抗力地重跌回床上。趁V站著的檔，夏川抬腳狠踢，V倒是不避，右手捏住他的腿向外一別，夏川隻覺得腿骨關節處硬生生錯開了一厘米。
    V翻身上床，從後麵壓住擰住了夏川的胳膊，夏川的臉埋在被子裏，痛得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我想知道的事情你還沒有告訴我呢，怎麼這麼著急走？”V柔聲在夏川的耳後道。
    夏川的耳後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好象是上次替老板擋槍時留下的。眼下，那道痕跡正輕輕地顫栗著，不用看夏川的正麵就知道他現在是怎樣的一種神情。
    夏川沉默，V的戾氣卻泛得更重。他推開夏川微微抬身，夏川以為禁錮鬆開，便鬆了一口氣。誰知，身上的外套卻被人從後麵狠狠扯下。
    “滾開！”夏川劇烈地掙紮，身子扭來扭去，雙手卻被V按在頭頂上方。
    “你想隱藏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V把外套扔在一邊，又拽開夏川裏麵的襯衫。脫不下來便直接用撕，布帛的裂聲後顯現出來的是一層厚厚的繃帶。
    “變態，你他媽放開我！”
    然而，毫無用處。V伸手用力扯掉繃帶，剛長上一些的皮肉附在繃帶上一起被拽了下來，夏川傷口處的鮮血漫蓋了身下的被褥，床上到處是一片猩紅。
    夏川白皙的後背上躍然一條巨大的青龍，龍頭在他的左肩處，而龍尾一直蜿蜒到他的右側腰際。整條龍紋的活靈活現，宏偉非凡，氣勢逼人。
    V輕蔑的鬆開夏川，起身站在床邊整理好自己身上弄皺的黑色T恤。看著床上的夏川依舊是以剛才的動作一動不動，邪邪的笑了。
    “這青龍不是青幫裏隨便誰都可以紋的吧？”
    再看一眼，夏川仍舊是沉默相對，V隻好挑挑眉，繼續說下去。
    “青幫四堂主，青龍堂紋青龍；青虎堂紋青虎；青雀堂紋青雀；青玄堂紋青色玄武。除此之外，其他人都不可越級紋飾這四種圖樣，這你該怎麼解釋呢？”
    夏川輕哼了一聲，起身用力把脫臼的腿骨掰正，然後翻身捂住不斷滲血的傷口，冷冷的看著V，“我以前在青幫待過，人人皆知。不過是做過青龍堂堂主，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V永遠看不得夏川用這麼無所謂的表情和自己說話，看見了就想狠狠撕碎，那張臉還真是生人厭。
    “我沒有把你關起來，你就應該知道我並不擔心你逃跑。”V輕笑一下，轉身看向夏川，“你以為滿西苑現在在傳什麼？幹部級夏川原來是東苑內鬼，不顧自己的弟兄幫著東苑劫貨逃跑了。你以為，你現在回去會有什麼後果？”
    “你！”夏川氣結，用能夠殺人的目光狠狠地瞪著眼前大笑的V。他是沒想到這一點，但他更沒想到V竟然夠這麼狠。
    “你也不能回青幫，不光我們東苑會偷偷的跟蹤你，西苑也正滿世界地通緝你呢，你就是能走，也哪裏也去不了。”
    看著夏川越來越陰鬱的眼神，V伸出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一臉的無比憐惜之情，“你隻能乖乖的待在東苑。”
    那一瞬間，夏川在心裏發誓，日後殺這個人的時候一定不會手軟。
    “哦，對了。我還沒有去驗那批貨呢，不過，頭一次在海上劫下緬甸船隻，感覺還真是爽啊。看來我倒是有做海盜的潛質嗎？”V打了個響指，滿意地看著夏川因憤恨而抖動的肩膀，“乖乖等我看貨回來哦。”
    門“邦”的一聲被V甩上，夏川盯著那扇門許久才轉開自己的視線。他著急確定自己的地理位置，於是用散開的繃帶重新胡亂的纏上傷口便踉蹌推開拉門來到陽台上。
    這個陽台是正對著小區院內，很遺憾並不能用來確定自己的地理位置。因為現在好象是上午的樣子，樓下的人並不多，但是每家的陽台倒是挨得特別近，要是在自己沒受傷之前，完全可以橫著跳過去。
    因為剛才V的蠻橫用力，即使把脫臼的腿骨扶正，骨膜也好像是受損了。看著依然腫脹的膝蓋，夏川捂著傷倚在陽台的柵欄旁。這裏並不是什麼高層建築，往下一看，充其量隻是個四樓左右。要是拿什麼繩子順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眨眼之間，上千個逃跑方案已在自己的腦海裏閃過。但是，夏川知道那隻是自己的妄想。東苑比西苑有的是實力，既然東苑老板不擔心自己逃跑，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而且，V不是也說過了麼。自己現在就像一個海外觀光遊客在船上丟了自己的護照，愣是被人誤認成偷渡者罷了。
    黃偉，我輸了，那批貨到底還是出岔子了。
    “呀！！！！”突然一個尖銳的女聲傳來，夏川隻感覺耳膜一頓發緊。扭頭看去，原來是隔壁陽台上也正站著一個女孩在看風景。
    她和阿月，樂扉的打扮都不同，個子很高，梳著短發，手腕上是一塊運動腕表。她穿著緊身運動服，襯得整張麵孔英氣勃發。而眼下，這個女孩正用那雙杏核眼瞪著自己，乖巧的臉部扭做了一團。
    “你你你你你。。。。。”她來來回回地點著夏川身上，居然都說不出話來。
    “嗯？”夏川順著她的目光往下一掃，原來潔白的繃帶已被鮮血浸透了，滴滴答答地拖了一地。這副狼狽模樣估計嚇壞了這個鄰家女孩，所以她才大驚失色，以至於大叫起來的吧？
    “嗬嗬，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你家還有繃帶嗎？”夏川故意擺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但在心裏卻把V罵上了千遍萬遍。照理說，一個殺手就不要住的這麼平常，你看現在好了吧？弄的鄰居雞飛狗跳的。。。
    “呸，撒謊！”女孩收起那副驚訝的表情來回看著夏川，撅起小嘴，居然有絲高傲的氣息，“哪門子摔跤能摔成你這樣？再說，你原先也不住這裏。”
    這女孩充其量是個十多歲的女高中生，喂喂喂，說話怎麼這麼一針見血？夏川“哦”了一聲，挑眉問她，“那你知道這之前是誰住在這裏？”
    “一個小提琴家，挺帥的哥哥。”
    嘿嘿嘿，你幹嗎是一副花癡表情啊？！還小提琴家？！拜托，他是用那小提琴殼子裝他的L115A3遠程狙擊槍和Linder軍刀好不好。。。還帥呢。。。現在的女高中生都處在叛逆期嗎？她旁邊住了個殺人狂居然還有心情恭維這個殺人狂。。。真是瘋了！
    夏川毫不留情地給了那女孩一個大大的“切”，這樣的白癡怎麼能跟萬事精明，溫柔大方的阿月比較呢。
    女孩看出夏川的那麼一絲不得意，用拇指掃了掃鼻子，同樣也是冷哼一聲，“喂，你是嫉妒人家吧？一個男人居然連塊肌肉也看不見。。。喂喂，你是人妖嗎？”
    “你這死丫頭！說誰是人妖呢！你難道不覺得你那個小提琴哥哥更像是變性之後的結果嗎？！”
    “人家是中性美，比不過人家就侮辱他人，你身為男人怎麼這麼沒風度！”
    “你說誰沒風度？！你本身打扮得跟個男的似的，你那審美觀念誰能信啊？”
    “好好，那你就流血死掉好了！”
    “我的一身傷都是你那帥哥哥幹的好事，你這丫頭怎麼連點同情心也沒有？”
    女孩卻突然笑了起來，露出左臉頰上的一個淺淺的酒窩，她聳聳眉，“你看，自己說出來了吧？不是摔跤哦~跟帥哥哥打架了吧？看來還打不過人家呢！”
    夏川現在真是有點悲哀的服了，當今社會的孩子都是不好惹的主啊。。。居然給我這個大人下套，更可悲的是還被我一腳踩中了。
    夏川無力地點點頭，“是啊，打不過你那偶像行了吧？有繃帶和紗布嗎？再不弄來，你可就成幫凶啦。”
    “別你來你去的，我叫何辰巳。紗布繃帶應該會有，你等一小下好了。”女孩驕傲的揚揚頭，說完又轉身回到了屋裏。
    除了樂扉，一直以來，還沒有過人敢這麼跟我說話。想到這裏，夏川看著旁邊的陽台微笑了一下，如果說阿月是外表跟樂扉像，那麼，這個何辰巳的脾氣可就跟學生時代的樂扉八九不離十了。
    “我叫樂扉，你叫什麼？”
    “洪瀚。。。”
    “聽說你是籃球隊長？學習又好，很酷很帥是嗎？”
    “嗬嗬，哪有。。。”
    “那我們以後就是你那種關係了，你不要反駁。”
    “喂，這怎麼。。。”
    “好了好了，一個大男人怎麼婆婆媽媽的？走吧走吧，我知道個很好玩的地方。”
    “你。。。”
    就是這樣，他洪瀚認識了樂扉，他一直很想念那段高中時代。何辰巳那副不服輸的性格像極了樂扉，但是說白了又好象是小姑娘那段時期獨有的胡攪蠻纏。。。
    嗬嗬，夏川歎口氣，自己怎麼總會栽在這樣的女孩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