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輾轉成了流年。
    微風拂麵，信步朝馬路對麵走去，清晨的陽光如同豎琴，那黃金似的色彩，似乎在微微顫動，在每個事物身上彈奏出最美好的樂章。
    來到洛城的房子外麵，那落敗的孤房在眾多高樓中顯得格格不入，就像它所見證的那段唯美卻即將壯烈消亡的青春一樣，令人深為迷惑。
    我用小石子砸著窗戶，然後扯開嗓子大喊：“死洛城！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
    “吵死啦！蘇青綿你給我閉嘴！”洛城很快蹭著一對拖鞋蹬蹬蹬地衝出來，眼睛還半眯著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嫌我吵？！上課都快遲到了，我可不想新學期的第一天就被罰站。你都高三了，拜托成熟點好不好？”
    “囉嗦死了！學學人家弦歌。暴力女，我去換衣服你可別偷窺！”洛城“砰”地關上門。
    “切，誰稀罕偷看你。也不想想你那瘦骨嶙峋的身材，一點料都沒有。”
    洛城的確很瘦，我都懷疑他有沒有我重。洛城麵相極好而且很白，不過那種白並不是健康的白皙，而是病態的蒼白色。當他不說話的時候，就像是個纖纖弱質美少年。但請各位讀者睜大眼睛，千萬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蒙騙，從我每次打架他都要摻一腳以及那比教導處的滅絕師太還恐怖的毒舌可以看出——
    此人斯文的外表下隱藏的是一顆敗類的心。
    洛城很快穿好了衣服，並把那輛除了車鈴不響什麼地方都響的爛單車推了出來。
    我熟練的跳上後座，向他揚揚眉，嘿嘿怪笑。
    洛城的臉突然在我瞳孔中放大，深褐色的眼睛盯著我，我的兩頰莫名的飛上了一抹緋紅。
    “幹、幹什麼……”
    “你的頭上有樹枝，你一直都沒發現？”
    “什麼？！該死的樹枝！怪不得今天總覺得頭上不舒服。”我憤恨地說著，伸手去抓害我丟臉的樹枝，可那挨千刀的小樹枝卻糾纏在了頭發上，怎麼弄都弄不下來。
    “笨。”洛城走近一步，手指靈巧的在我頭上擺弄。
    我一言不發，臉憋得通紅。這麼近的距離，不知道自己加速的心跳會不會被他聽到？
    在這個言情小說和偶像劇泛濫的年代，我當然不會不明白這樣的感覺代表什麼意思。對，我一直期待著與洛城的一場戀愛，但我也與其他女孩子一樣擔憂著被拒的風險。
    反正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
    年少時總是擔心，我與他之間輕鬆溫暖的關係，如果背負了“我喜歡你”這樣的重量，還能維係多久？有些事情，不刻意挑明，美好而單純的關係便會持續下去。
    那時的我多麼天真。
    “好了。我們走吧。”
    “嗯。”
    自行車搖搖晃晃地離開了那陰暗的屋子，漸漸行得平穩了。我摟著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沒有多餘語言。
    洛城自己單獨在外麵租房子住，他的父親似乎每個月都會存幾千塊錢進他的帳戶，他明明可以活得很滋潤，卻不知為何要住在這樣廉價的房子裏。
    他家離我家隻有五分鍾的路程，我每天早上都會來騷擾他，以威脅他載我去學校。
    遠遠的，看見弦歌在校門口向我們招手了，我趕緊興奮地向她拚命招手，洛城禁不住我的搖晃隻好停下車來。
    我跳下車跑向弦歌：“弦歌，今天怎麼來那麼早？”
    “嗯。因為等一下要去市文化藝術中心參加舞蹈比賽。”
    “有把握贏麼？”洛城推著單車從我們旁邊經過，我朝他翻了個白眼：“盡說廢話。弦歌當然會贏！”
    “這個、這個還不一定嘛……”弦歌的雙頰有緋紅的雲朵飄上。
    “一定一定的！”
    “嗬嗬。綿綿，謝謝你。”
    弦歌笑顏如花般綻放，不知為何心卻有一點疼痛。
    世界上總有這樣美好的人，柔軟如深山裏的清泉，純淨物任何雜質。弦歌善良、純淨而可愛，於我而言，幾乎所有讚美的詞都套用在她身上還是不夠。
    而我，和弦歌完全是兩個極端，如同世界的正反兩麵，頹靡的黑與聖潔的白。
    那時的我還沒真實地感覺到洛城曾對我說的“光越強，影子也越黑暗”這句話的意義。
    洛城和我們不是一個班，一般都會在校門口就分道揚鑣。
    我和弦歌走在校道上說說笑笑。我們仍然呆在同一個班，而且還是同桌，這讓人很興奮。
    到了班級門口，弦歌有些為難地向裏麵看了看：“那個……綿綿，你能不能幫我拿書包進去放？我有點擔心那個……”
    “我理解。你去集合吧，要加油哦！”
    “嗯！”弦歌步履輕快地跑掉了。
    我不自覺地勾起嘴角，真是喜歡極了與弦歌在一起時所流淌出來的感覺——幹淨、澄澈、透明，一如頭頂碧藍的蒼穹，連雲彩都不忍心在上麵遊走。
    而與之相反……
    果然，新學期伊始仍然沒有新氣象，我那新搬來的桌子又被人刻上了不堪入目的字眼，椅子上也粘上了膠水，抽屜裏鋪滿小強的屍體……
    這便是弦歌為什麼不敢進教室的原因。
    這幫人還是小孩子嗎？這樣的惡作劇都可以玩三年，也不會覺得膩？
    我冷眼掃過那群打扮入時正聚在一起高談闊論的女生，似乎是眼神對上了某一個人，她惶恐地低下頭。
    “連與我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就不要學別人幹壞事。”我順手抽出旁邊座位的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下，並把雙腿搭在桌麵上，表現出囂張的樣子。
    那群女生全都回頭瞪我。
    “蘇青綿！你什麼意思！”最高的那個女生大聲質問我。
    “我什麼意思你們自己知道。拜托你們成熟點，整人也要有點技巧。”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們做的？”她杏目圓瞪，倒是一雙難得的大眼睛，隻可惜放射出來的光芒全是邪氣。
    “就是就是啊。”其他人都紛紛附和道。
    我一腳踢翻了桌子，桌子壓著椅子一齊倒在地上子發出沉悶的聲響。女生們情不自禁地往後縮了一步。
    “你、你想怎麼樣？我警告你哦，在學校打架的話隻會被退學……”
    “你覺得，我會害怕被退學嗎？”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斜眼看她。
    正在這劍拔弩張之時，老班走進教室。當她看到我們對歧的場麵時，隻是皺了皺眉頭。
    “吵什麼吵！全都回到座位上。”老班遣散了那些女生們，然後扭過頭來看我，淡淡地說：“蘇青綿，你暫時坐到教室的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吧。”
    我冷笑一聲，慢悠悠地拖動著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兩邊的同學都把頭別開，或者是忙自己的事情，反正目光絕不會落在我身上。
    你有過這樣的經曆嗎？
    下課的時候，看同學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卻沒有人跟你說話；為班爭光的活動不會想到你，但碰到丟臉出醜的活動室都爭先恐後報上你的名字；老師讓自由配對的時候，如果最好的朋友不在，你便隻有呆站在一旁，如果老師硬讓誰與你搭檔，那人總是一副厭惡的表情，更有甚者大聲抗議，誓死不從……
    這隻是初級的，如果你每天還要接受流言的騷擾、男生的冷眼、女生的惡作劇，你會怎樣？
    當然，你所扮演的或許不是被排擠的那一個，如果你一直站在人群之中，你便永遠無法感覺到站在人群外的人的孤獨和悲哀。
    所以你可以肆意地傷害別人？或者漠不關心冷眼旁觀？
    總而言之，我被孤立了，並被厭惡著。
    三年。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