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沒有你媽媽的消息？”程倩輕聲問。
    雲鬧鬧搖搖頭，上次在公安局裏那出大戲還是不告訴她了吧，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還省得多個人跟著操心。
    “你呢？”雲鬧鬧拉了拉她亂七八糟的髒辮，這酷炸天的頭發要是擱別人身上，那可就是一車禍現場，也就程倩這紫金眼影紅唇烈目的能駕馭得了，“南藝校草追的怎麼樣了？”
    程倩一愣，竟然離奇地咬著嘴唇不說話，還往後瞟了一眼，雲鬧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竟然看到了一手插兜一手夾煙的顧朝！他靜靜地站在離她倆不遠的地方，低著頭數掉落在地上的煙灰。
    “怎麼回事兒？”雲鬧鬧有些震驚，這兩冤家是什麼時候湊一起的？
    “說來話長，我們去那邊坐坐吧。”程倩指著藥店隔壁的一家奶茶店。
    雲鬧鬧點點頭，她原本打算回宿舍補覺，但沉心靜氣的程倩比動若脫兔的程倩更讓她小心翼翼不知如何處之，況且她倆已經好幾天沒見麵了。
    楚涵被金宇一根接一根抽的煙熏得快要吐了，他掀開包房的門簾去前台拿了瓶礦泉水，問網管還有沒有其他的包房，網管兩手一攤，今兒是周五，附近學校幾乎都沒課，網吧全擠滿了，他們用著的那個包房還是提前留下的。
    包房是好，原本是個四人座的”豪華”包間，有獨立的飲水機和衛生間，還免費贈送四桶泡麵，可這些福利都被金宇那個大煙槍給毀了，在密不透風的包房裏抽煙相當於在貝殼裏放爆竹，不被熏死也得被炸死。
    他”嘖”了一聲，挺不願意地回去，剛進去就見金宇和董雨蕭都擠在宣可昊的電腦前麵，三人的笑臉被電腦屏幕的藍光照得極其猥瑣。
    “幹嘛呢？開新局！”楚涵走到自己的電腦麵前坐下，“再玩兩把不玩了，太臭了，一身的煙味。”
    金宇嘿嘿嘿地笑：“楚少你快來看，耗子在內存裏找到啥好東西了？”
    “肯定是上一個LSP下載了忘刪的。”董雨蕭說。
    楚涵偏頭一看，屏幕上兩個赤裸交纏的身體正在激情交戰，嗯嗯啊啊的聲音從宣可昊戴著的耳機裏傳出來，其餘三人已看的口幹舌燥，楚涵”嘖”了一聲，滑回桌前：“來網吧看小電影，你們真無聊。”
    “這可不是一般的小電影，”金宇悄麼聲地說：“這是真人實戰……”
    “這壯漢一點也不憐香惜玉，那女的疼死了吧……”董雨蕭忍不住道。
    宣可昊哈哈大笑，嘲諷了一番董雨蕭這種小處男的傻樣，“是爽死了才對……”
    “你懂個屁！”金宇拍了一下宣可昊的後腦勺，開始口若懸河地大講特講，隨便一個字都是黃腔它祖宗用的詞兒。
    楚涵卻無端地想起雲鬧鬧躺在自己懷裏的樣子，那樣的楚楚可憐梨花帶雨，又是那樣的軟糯香甜安安靜靜。
    陷入回憶裏的楚涵似能摸到滿手潮熱，因為懷裏的人臉上全是淚水。
    他站起來摁了宣可昊的電腦開關，聒噪的呻吟聲頓時沒了，三人大吼大叫，他轉身就走：“去吃飯。”
    突然很想雲鬧鬧。
    一行四人吵吵鬧鬧地出了網吧，你一言我一句地商量著要吃火鍋還是吃烤肉，不見人隻聞聲的怕會以為日本鬼子又進村了。
    楚涵被他們吵得頭疼，又有些心神不寧，剛想撂挑子走人，就遠遠地看到了坐在對街奶茶店裏的雲鬧鬧。
    雲鬧鬧換了一身衣裳，上身穿了一件藍色的對襟小毛衣，下身是及膝的白色棉麻裙子，長發披肩，額前垂著幾縷被陽光反射成了金色的劉海，除了毛衣領口綴著兩朵鵝黃色的碎花外，整個人都素雅的像一朵褪過色的出水芙蓉。
    楚涵被自己的想象逗樂了，卻怎麼都無法從這朵褪色的芙蓉花上移開眼睛，他從來沒有想過，世上會有這樣一個不貼雙眼皮不畫眼影也不塗口紅卻讓自己徹徹底底丟盔棄甲認了輸的女孩存在。
    他擁有了她，卻比以前還要害怕失去她，所以在看到玻璃後陽光下的她時，比任何時候都覺得滿足和快樂。
    他拿出手機給雲鬧鬧發了條信息。
    隔著車海人流，楚涵看到正歪著頭跟程倩說話的雲鬧鬧從包裏摸出手機來，才看了一眼便抿唇笑了，盡管隔得那麼遠，他仿佛能看到她雙頰染上的兩片紅暈。
    “小可愛是不是長開了？”不知何時走過來的宣可昊趴在楚涵隔壁的人行道欄杆前，一本正經道：“怎麼以前沒發現她是個寶藏呢？就這顏值身材直追校花呀！”
    楚涵拿出一根煙來點燃，悶聲道，“少看！”
    宣可昊捂著嘴大笑：“我那天聽齊治說，他弟也肖想雲鬧鬧呢！齊修那個狗東西難怪是學藝術的呢，眼光比我們都毒辣。”
    齊修這個混蛋，明明知道雲鬧鬧是他女朋友，還到處胡說八道，楚涵氣得咬牙。
    “咦，那不是朝哥嗎？”和金宇勾肩搭背的董雨蕭突然指著對麵說，“他杵在那兒抽什麼悶煙？”
    “我跟你說正事兒，你笑什麼？”程倩一把搶過雲鬧鬧的手機。
    雲鬧鬧”誒”了一聲，見程倩一眼看到了楚涵發給她的信息，不由地滿臉通紅，“快還我。”
    “想和你一起走在街上，看看太陽。”程倩輕聲念了一遍，“我草，酸死我算了。”
    雲鬧鬧拿回手機，“顧朝跟著你從街頭買到街尾，你才酸死我。”
    程倩歎口氣，“鬧鬧，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好喜歡他，可睡到半夜的時候又覺得我不該喜歡他，因為他不夠喜歡我。”
    程倩從小就是個光芒萬丈的小炮仗，她像個霹靂火娃一樣披荊斬棘，是那種別人若是不理她，就要跑去那人麵前打破砂鍋問到底為什麼不理她的人。
    可她這一招對顧朝沒用，除了換來沉默還是沉默，她去追南藝校草，顧朝憤而離場，她去酒吧唱歌，顧朝砸了卡座，她在遊園會上喝得爛醉，顧朝把灌她酒那人打得哭爹喊娘……可麵對乖巧如斯的她，顧朝卻一再後退甚至遠離，他似乎隻想遠遠地看著她，卻從來不想擁有她。
    漸漸地，她似乎明白了，隻有不停地挑戰顧朝的底線，才能逼他留在自己身邊，所以她逃課，她大冷的天穿露臍裝，她化妖精的妝再去逛不正經的夜店。
    他就會不厭其煩地來接她，去送她，甚至給她買奶茶。
    她不知道這樣的循環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顧朝才能真正地愛上她。
    “倩兒，”雲鬧鬧攪了攪奶茶，“你知道顧朝的家庭情況嗎？”
    “知道，”程倩說道，“他媽三年前出車禍去世了，他現在一個人生活。”
    “那你知不知道，有一種情感障礙症的說法？”雲鬧鬧輕聲說道。
    程倩愣了一下，去端奶茶的手竟有一瞬的顫抖，顧朝站在奶茶店外，她看不到他，卻能瞧見他被陽光反射到地上的影子，頎長的身影落寞又孤寂。
    “他不是，”程倩加重了咬字，“他不是那個！”
    雲鬧鬧不再說話，卻聽麵前的玻璃窗被人輕輕叩響，隔著一層玻璃的聲音傳過來時空靈又遙遠，像做夢似的，她望見了楚涵飛揚的笑容，“請你們吃飯。”
    一行七人就近在奶茶店隔壁找了家重慶火鍋吃飯，金宇大大咧咧地開了一籮筐關於顧朝和程倩偷偷好上了的玩笑，顧朝拿了一支煙叼在嘴裏，雖然沒有像過去那樣否認，但也不承認，他覷著金宇道：“你是不是皮癢？”
    金宇嬉皮笑臉道：“朝哥，我把女神讓給你了還要怎麼樣？”
    顧朝沒笑，低頭在手機上調了個遊戲開始玩。
    程倩在一群人麵前仍舊仿若平時的神采飛揚，揉了揉金宇的頭發：“讓你個頭啊，我把你當弟好不好？”
    金宇大呼：“當哥不行嗎？”
    “少想那些不可能的事兒！”程倩笑，眉梢間卻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黯然，除了雲鬧鬧，隻怕誰也看不出來。
    董雨蕭點了鴛鴦鍋，三斤牛肉，兩斤五花和一籃子蔬菜，盯著服務員上完菜後便摩拳擦掌地開啟涮肉模式，一如既往地除了吃別的都不管。
    楚涵給雲鬧鬧盛了碗湯又夾了一筷子牛肉，把其他幾個人看得一愣一愣的，金宇好不容易夾起的一顆牛肉丸都摔回了湯裏。
    雲鬧鬧有些不好意思，從桌下拽了拽楚涵的衣裳，卻反手被他握住，五指交叉擱在桌下，雖然暗度陳倉，卻仍讓雲鬧鬧臉色發紅。
    “看什麼看？”楚涵懟一群沒見過世麵的單身狗，“沒見過？”
    “楚少伺候人，還真沒見過。”金宇老老實實地回答。
    宣可昊向楚涵拋媚眼，尖著嗓子叫：“我也想喝湯……”
    楚涵差點一勺子砸扁他肥嘟嘟的嘴唇，忍著手癢從滾湯裏舀出一勺遞到宣可昊嘴邊，眯著眼睛冷聲道：“不喝我弄死你！”
    宣可昊捂著嘴朝雲鬧鬧求助：“小可愛，救救我。”
    雲鬧鬧低頭笑，楚涵隨手把湯倒給了吃的滿頭大汗的董雨蕭，放過了宣可昊，在雲鬧鬧手心裏輕輕地摳了一下。
    雲鬧鬧一怔，臉上頓時染了紅暈，回頭看楚涵，楚涵右手握著她，左手指間來回把玩著一根煙，倒沒了拿筷子的地方，她要放開，楚涵卻反而握得更緊。
    “吃飯。”她小聲道。
    “嗯。”楚涵啞著聲兒，煙霧繚繞中，沒有看她，而是望向不知某處。

    作者閑話：

    想象一下一天八小時耗在圖書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