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去輕輕喊了一聲楚青，楚青慢慢睜開眼睛，眯起的眼瞼有一瞬間像兩輪彎起的月牙般清澈透亮，訝異很快轉為驚喜，他很喜歡看到雲鬧鬧，仿佛能在她身上看到淌水爬樹的小鎮時光。
    “楚青哥哥，你生病了？”雲鬧鬧在他身旁的躺椅上坐下。
    楚青回頭看了一眼在客廳裏跟著張姨熬藥的楚涵，笑了笑：“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我都習慣了。”
    雲鬧鬧心裏的酸楚難以言狀，把歲月正好的青春年華耗在輪椅上，換了誰都受不了，何況楚青曾是那麼一個燦若暖陽的男孩，她愈加好奇趙書澤到底對楚青做了什麼？難道和楚青的癱瘓有關係？
    “你的事都處理好了嗎？”楚青笑眯眯地問。
    雲鬧鬧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小寒早上收到消息之後就匆匆忙忙離開了，”他笑了笑，“很少見他急成那個樣子。”
    雲鬧鬧沒說什麼，說到底，楚涵著急是因為擔心他們的計劃進行不下去，而歸根結底，這個計劃的初衷是和楚青有關，別看楚涵平日裏不著調，還挺心疼自己的哥哥。
    “楚青哥哥，”雲鬧鬧舔了舔嘴唇，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不該問，“你認識趙書澤嗎？”
    楚青眯了一下眼睛，神情卻漠然得很，“就是那個跟在虞嬌後麵跑的男孩嗎？”
    楚青的反應在雲鬧鬧意料之外，他顯然是認識趙書澤的，但似乎隻是認識而已，並沒有其他瓜葛。
    真正讓雲鬧鬧吃驚的是，趙書澤竟然認識虞嬌？
    “你問他做什麼？他現在是不是跟你們一個學校呢？”楚青陷入回憶裏，慢條斯理地問。
    雲鬧鬧趕忙搖搖頭：“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來有這麼個人。”
    楚青點點頭，沒在這個問題上停留太久：“聽小寒說，你做的碎蛋粥很好吃，什麼時候讓我也嚐嚐？”
    雲鬧鬧笑道：“那還不簡單，待會兒就給你做。”
    正說著，楚涵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手裏捧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楚青垂下眸子，似乎非常抗拒，也就這種時候，才能在他身上看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稚氣未脫的模樣。
    喝過藥後，張姨推楚青回房間刷牙了，楚涵站在泳池邊，看著呆呆坐著，似乎陷入思索的雲鬧鬧，“顧嫣然對付你的事兒，你就這樣算了？”
    雲鬧鬧瞪大眼睛，“你知道是顧嫣然？”
    “那是許詩？”楚涵問。
    雲鬧鬧”嘖”道：“這裏邊有許詩什麼事兒啊？”
    楚涵挑眉：“還真是顧嫣然。”
    既然吳瑞軒證實了LED投屏是許詩幹的，雲鬧鬧又說威脅她的人是顧嫣然，那就說明許詩被顧嫣然利用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雲鬧鬧頗為無奈，歎口氣道，“其實隻要你離我遠一點，她就不會在意我了。”
    楚涵嗤笑：“跟我做交易，還是要付出點代價的。”
    雲鬧鬧深深地看他一眼：“你知道她也對付過許詩嗎？”
    雲鬧鬧說這話的樣子，儼然一副隻要是你楚涵身邊的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我這個做交易的人壓根不是特例。
    楚涵有些惱火，雲鬧鬧的傲然把他氣得夠嗆，他認真地問：“她對付許詩跟我有什麼關係？”
    雲鬧鬧皺眉：“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
    楚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雲鬧鬧卻賭氣般說道：“真是白瞎了許詩，送你畫向你示好就算了，還要給情敵送畫，被人欺負了不說，到頭來還兩邊不討好，裏外不是人。”
    楚涵揉了揉眉心，說實話，直到吳瑞軒提了許詩之後，他才想起來許詩是哪位，所以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雲鬧鬧的話句句都在理。
    可他最討厭別人一本正經地講道理。
    “你別誤會也別岔話，我問你這事兒不是要幫你，隻是想知道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雲鬧鬧毫不示弱地回視他：“我準備怎麼辦，在來的路上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楚涵微微眯起眼睛來，認認真真地說道：“我告訴你真相，你保證幫我嗎？”
    ……
    楚涵載著雲鬧鬧到距離別墅區兩公裏左右的大超市買雞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冰箱裏的雞蛋夠做兩桌雞蛋宴了。”楚涵抱怨道。
    “碎蛋粥得蛋清多的才行，你們家那些土雞蛋搞不成的。”雲鬧鬧心不在焉地推著購物車往前走，楚涵單手插口袋，時不時地從貨架上拿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一會兒就把購物車塞得滿滿當當。
    “所以這件事跟虞嬌有關？”雲鬧鬧思索了片刻，還是覺得真相讓人難以置信。
    楚涵越過她拿了一盒雞蛋，看了看生產日期之後扔在了購物車裏：“可以這麼說。”
    他淡然地推著購物車往前去了，留下仍然震驚的雲鬧鬧獨自發愣。
    原來當年，虞嬌和楚青差一點就訂婚了，可就在訂婚前夕，有人給楚衛國和虞文海同時寄了一封信，信裏字字犀利，最要命的是還附帶了許多涉及隱私的照片，虞文海一氣之下取消婚約，楚青也被楚衛國禁足，當時那件事就像一顆炸彈一樣炸的楚家和虞家分崩離析，人人都盯著事實是否如此，而無人有餘力再去管寄信的人是誰。後來，在一個大雨瓢潑的夜裏，原本已經訂好了去巴塞羅那機票的楚青，卻先被楚衛國打得口鼻流血，後又從三層樓上跳了下去，摔斷了腿，傷到了脊柱，導致終身癱瘓。
    所以楚青癱瘓是自盡的結果，這讓雲鬧鬧難以接受。
    “那封信裏說了什麼？會讓一個父親如此對待自己的兒子？”雲鬧鬧追了上去。
    楚涵麵色陰沉，顯然不準備回答，他選中了一個自助付費的機子，正從購物車裏往外拿東西。
    “好吧，”雲鬧鬧換了個問題，“你的意思是，趙書澤曾經瘋狂地追求過虞嬌，所以他有足夠的理由去破壞虞嬌和楚青之間的婚約，便認為那封信是他寄的？”
    楚涵點點頭：“但是我沒有證據。”
    “……”雲鬧鬧腦子轉的很快：“就算你有證據，又能把他怎麼樣呢？寫信寄信又不犯法。”
    楚涵站在貨架前看著整整齊齊擺放著的起泡酒，半晌沒有說話，失魂許久才輕聲道：“任何憤怒都需要找一個出口，否則會被憋到爆炸，就像這些起泡酒。”
    “……什麼意思？”雲鬧鬧有些不安。
    楚涵回頭看著她，“我不會拿他怎麼樣的，我隻是想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這跟他追我有什麼關係呢？”雲鬧鬧鎖眉。
    “你要是足夠了解趙書澤的話，就會知道他是個唯利是圖的人，他的每一步路都是提前計劃好的，他很小的時候就跟在虞嬌身後跑了，到現在大三，除了虞嬌就隻招惹過你一人，虞嬌有錢有勢有名，他纏著她一點兒也不奇怪，可你一窮二白什麼也沒有，他為何就在芸芸眾生中選擇了你呢？追到你有什麼好處嗎？或許把那個好處挖出來，就能拿捏住他一丁半點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