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澄醒來時看見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一晃一晃的吊瓶，透明的液體從輸管流下，針頭隱入皮膚。
    鼻尖還能聞到清淡的香味。
    是茶花。
    哥哥還記得啊……
    腰間纏上了厚厚的紗布，但並沒有那麼疼。
    睫毛連著煽了兩下，神色開始清明。
    對哦，被車撞了。
    他又惱怒起來，在心裏低咒著。
    “小空？”
    莫垣推開門走了進來。
    空澄望過去。
    兄長的臉在陽光下微微透明，墨玉般的瞳仁中間偏上一點的地方，被開拓出小塊的高光，流光溢彩。
    “……哥……”有些底氣不足的聲音。
    空澄又怔了一下，他沒想到那是自己的聲音，沙啞晦澀。
    “沒什麼，休息幾天就會好的，”莫垣摸摸他的頭，“醫生說並不嚴重，隻是擦傷了，流血流得壯觀一點。”
    “嗯。”他點了點頭，難得一見的乖乖躺著，讓莫垣安撫他。
    “小空……”莫垣的聲音有些模糊。
    “嗯？”那麼舒服，他都快睡著了。
    “我……有事和你商量。”
    “什麼？”空澄側過頭，亮澄澄的眼睨過來。
    莫垣說不出來了。
    “怎麼了？”空澄笑起來，“什麼事能難得住本少爺的哥哥？”
    “嗬嗬，”莫垣附合的笑了幾聲，平坦的床單被揪得起了皺，“也沒什麼，就是那個推你撞了車的人……”
    “他怎麼了？”
    “小空，可不可以，把他交給我？”
    空澄疑惑，“哥哥要做什麼？”
    “就是……”莫垣期期艾艾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空澄安靜下來。
    半晌，他籲出一口氣，“可以啊，也沒什麼。”
    滿不在乎的樣子。
    莫垣忽然覺得有種酸酸的東西，從心底慢慢淹上來，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是心痛吧？
    他忍不住抱住空澄。
    “對不起……”帶著鼻音的道歉，讓空澄無措起來，“哥哥……哥？”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可是……可是……”
    可是……沒有辦法……
    在愛情麵前，每個人……都是傻瓜。
    寫著“VIP”的病房門被打開，俞晗望了過去。
    走出來的莫垣眼圈有些紅，但神色還自然，一出來就走到陸痕麵前。
    後者也在看他，“沒事吧？他……”
    說到一半的話被打斷，“現在應該擔心的，是你自己吧？故意傷人……嗬嗬…”
    莫垣冷笑，“你是想在牢裏待一陣子吧？”
    陸痕不再說話，晦暗的眼眸中帶著自責。
    “是我的錯。”
    一旁的俞晗開了口，“陸痕是因為我才推了他的。”
    “阿俞，當我是朋友就不要說這種話。”
    陸痕毅然，“不能自己承擔責任的話，我就不是陸痕了。”
    “說得真好，”莫垣眯起眼，“真不想是會動手推一個孩子的人。”
    陸痕一愣，又低下了頭。
    是啊……他有什麼資格擺出這副樣子？
    “還是先回去吧，現在補救也來不及了，小空不想看見你。”
    莫垣下了逐客令。
    “……嗯……”
    陸痕看了眼俞晗，“一起走嗎？”
    “我……再等一下，你先走吧。”俞晗衝他笑笑。
    “……哦……”
    “有話跟我說？”
    莫垣望著遠去的陸痕，“為了他？”
    “你不是早就料到？告訴我，要怎麼做。”
    俞晗的表情很認真，他知道這不是鬧著玩。
    莫垣也很認真，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兩個認真的人在醫院走廊裏相對無言，良久，莫垣一笑，勢在必得的語氣，“那麼，搬來我家跟我住吧。”
    俞晗麵無表情，“期限是？”
    “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