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誰殺了知更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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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殺了知更鳥?
是我,麻雀說,
用我的弓和箭,
我殺了知更鳥。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似夢非夢的夢……
夢中,知更鳥在每個黎明,光芒與黑暗的交接處啼鳴,委婉地清脆地動人,好像永遠不會聽似的,延續地綿長……
夢中,母親笑著拍他的背說:“寶寶,你聽見知更鳥叫了麼?”
母親笑起來極為豔麗,狹長的眼睛會眯成溫柔的弧度,薄唇微張,露出雪白的牙齒,整張臉帶上了日照的暖意,就像豆蔻年華的少女,羞怯迷人,永遠不會老去一般。
夢中,他還很小,似懂非懂地側著耳朵聽,卻霎時迷失在母親燦爛的笑靨裏,人麵桃花。
誰看見他死去?
是我,蒼蠅說,
用我的小眼睛,
我看見他死去。
夢中,母親說:“你知道麼?知更鳥啊……長著紅色的胸毛,上麵有美麗的胸斑,黑色的腦袋,明亮的眼睛,伶俐可愛,你爸爸帶我去過一次墨西哥,正是它們北遷的時候……”
說這話時,母親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地色彩,不在意他是不是在聽,自顧自地說。
誰取走他的血?
是我,魚說,
用我的小碟子,
我取走他的血。
母親說:“你知道麼?知更鳥啊……在遷飛的途中,總是在白天飛行,是最早報曉的鳥兒,也是最後唱“小夜曲”的鳥兒,那時候的黎明,數群數群地飛過藍天,那景象,別提有多美麗……”
誰為他做壽衣?
是我,甲蟲說,
用我的針和線,
我會來做壽衣。
他聽不明白母親的話,隻是癡迷在母親難得的笑容和寵溺中。母親從來很少這樣笑的純粹,是真的高興;或者說母親不常笑的,隻是那天格外燦爛,便被牢牢地印在腦海深處,即使……已經想發黃了的舊照片般模糊不清了。
誰來挖墳墓?
是我,貓頭鷹說,
用我的鑿子鏟子,
我會來挖墳墓。
女人身上淡淡的胭脂氣輕柔,不似以往的刺鼻,清雅的嗓音不帶嬌媚地訴說著以前的事,天知道他在母親身上得到的所有加起來不如這時快樂,他不貪心的,隻是貪戀著些許的溫柔罷了。
誰來當牧師?
烏鴉說,是我,
用我的小本子,
我會來做牧師。
誰來當執事?
是我,雲雀說,
隻要不在夜晚,
我就會當執事。
酒吧的時鍾悄然滑過12的指向,他驀然醒了,有些迷蒙地揉揉眼睛,怎麼會在這裏睡著?
誰來拿火炬?
紅雀說,是我,
我立刻把它拿來。
我將會拿火炬。
入耳的是陣陣淒厲的鳥叫,急促絕望。是了,他是殺手,怎麼會毫無防備地在這裏睡著,好像還做了很奇怪夢?揉揉太陽穴,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果然就不應該接這麼多任務是吧?
誰來當主祭?
是我,鴿子說,
我要哀悼摯愛,
我將會當主祭。
才發現慕容雨軒正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輕咳了兩聲,不自在極了。“喂,你聽見知更鳥叫了嗎?”問完才發現有些沒話找話的感覺。
誰來抬棺?
是我,鳶說,
如果不走夜路,
我就會來抬棺。
“知更鳥?”雨軒睜大眼睛,一副詭異的神情,說“哎呀,十三你是腦子本門板夾住了,已經不清楚自己在哪裏了是吧?喂喂這裏怎麼可能有知更鳥啊?”嫣紅的小嘴飛快地張合。
誰來扶棺?
是我們,鷦鷯說,
還有公雞和母雞,
我們會來扶棺。
“怎麼可能……”他望著自己的手發呆,明明,從小時候就有聽到,在光與暗交接的時候,知更鳥會叫,隻是一開始是清脆好聽婉轉動人,自從第2天起來發現母親不在身邊,有事又看見她和別的男人在船上纏繞著
——果然,妓女的本性,改不掉了
那時候他很有正義感地站出來,卻結實地挨了一巴掌,母親說,你滾!
誰來唱讚美詩?
畫眉說,是我,
她站在灌木叢上,
我將唱讚美詩。
那巴掌痛得他就想以後不再多管閑事,那女人愛和誰玩管他什麼事,可是眼淚就是止不住,混合著從口鼻裏流出來的血一起落下,好生狼狽,人啊,怎麼就這麼懦弱?之後他當了半個月的瞎子,然後想想海倫凱勒發現自己夠幸運,母親好歹沒有下太重手,卻一點不值得感謝。從那時候每個黎明,才發現
——知更鳥的叫聲原來是絕望的哀嚎……
誰來敲喪鍾?
是我,牛說,
因為我能拉犛。
塵封在記憶最深處一直不願提起的事輕而易舉地被解釋在眼前,卻覺得不痛不癢,事不關己。他想時間終究是能把任何刻骨銘心打磨地光滑,了無痕跡。他恨母親,卻是一直的事實。
所以,再會了,知更鳥。
空中所有的鳥,
全都歎息哭泣,
當他們聽見喪鍾,
為可憐的知更鳥響起。
“怎麼了?”慕容雨軒覺得異樣,望向他的眼底,仍黑漆漆地深不見底。
啟事
通告所有關係人,
這則啟事通知,
下回鳥兒法庭,
將要審判麻雀。
“沒事。”他回報一個微笑,輕輕柔柔地歎息“隻是想起一些……已經無關緊要的事……”
不論是誰殺了知更鳥或者將要審判殺人者,
知更鳥終究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