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韻窩在沙發上，聶楓站在沙發後麵，白皙的小手一下一下仔細按著池韻的肩膀，池韻舒適的歎口氣：聶楓，你的手法越來越熟練了。
    聶楓勉強笑笑。
    池韻拉住聶楓的手，把她拉到眼前，讓她坐在旁邊：你弟弟，怎麼樣了？
    笑容從臉上疏忽隱去，聶楓咬著嘴唇，搖搖頭：還那樣。
    我在附近幫你租一間房子，可好？池韻笑眯眯的說：這樣你上班近，照顧你弟弟也方便多了。
    聶楓默默無言。
    怎麼了？池韻疑惑的說：你不樂意嗎？
    老板，聶楓說：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我做了多少事，該領到多少錢，心裏有數。我想我還沒有這個能力，讓老板給我更好的待遇。房子和弟弟的事，我自己能解決。
    池韻漫不經心的伸伸懶腰：聶楓，姐是個直腸子，姐跟你說，人有自尊，有骨氣，很對，沒有任何錯。問題是，當你肚子還沒填飽，生存都受到威脅的時候，這些東西，一錢不值。不要相信那些寧死不屈的神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果你連青山都荒蕪成了沙漠，守著那點可憐的所謂自尊和骨氣，又有什麼用？
    聶楓咬牙不語，心髒一絲一絲抽痛，鼻腔有些酸澀。
    池韻看也不看聶楓，幽幽的眼神盯著虛空，飄緲，虛無：姐也是從你那個時候過來的。姐從小，連自己的親身父母是誰都不知道，一出生就被扔在福利院的門口。在福利院長到八歲，被人領養。養母待我很好，就是因為先天性心髒病，不能生育，才去福利院領養小孩。我以為從此之後，我就進了天堂，我也能成為童話故事裏的公主，將來遇見我的白馬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就像每一個童話故事裏的美好結局。誰想到，十歲的時候，她突然心髒病去世了。沒過半年，我的養父就重新娶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進門，那個女人進門的時候，帶著他們三歲的兒子！
    我以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海枯石爛，生死不渝的神話。我以為養父即使不要孩子，也會一輩子疼惜我的養母。誰知道他在外麵，早就生養了一個兒子！
    十三歲，我自己離家出走，出來謀生。你不會想象到，我經曆了多少事情，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但是，我總覺得，生活如此虛假。我不知道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虛幻的，誰對我真的好誰對我居心叵測，誰的誓言會變成謊言，誰的真心會變成笑話……到了後來，我幹脆不去想這些永遠想不明白的事情！人的心，比海底更深，比宇宙更無常，猜不透，便不猜，隻有錢，唯有錢，抓在手裏，實實在在，永遠不會背叛我！什麼尊嚴，骨氣，這些虛無的空話，隻有建築在金錢的大廈上，才能說的底氣十足，理直氣壯。
    至於別人如何看我，我不在意，我一直知道我在幹什麼，我都是為了什麼，我付出了多少，我要得到多少回報，我要達到什麼目的。當有一天，你忍辱負重，苦苦掙紮，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一切，人們就會對你畏懼，對你尊崇，對你阿諛奉承，哈巴狗一樣跟在你身後巴結你，舔你的腳後跟，自動遺忘你那些不堪的往事，把你當成一尊神，純潔無暇，高高在上，徹底洗去你肮髒的底。嗬嗬，很可笑是不是。
    聶楓聽的熱血沸騰，心驚肉跳。
    池韻站起來，頭也不回，吸吸鼻子：我累了，去睡一會，你也休息一會吧。
    池韻進了臥室，關上門，留下聶楓一個人，沉思。
    門鈴響了，聶楓回過神來，忙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柯韶。
    聶楓忽然笑了，笑的甜美，憂傷，痛快淋漓。奇異的笑容裏，有什麼東西被拋開，什麼東西悄悄駐紮進來，電光火石之間，盤根錯節，脫胎換骨。
    柯韶，你便如此巧合，而又如此不幸的，做了我第一個獵物。
    柯韶瞬間便陷入聶楓蘊藏了華麗毒藥的笑容中，情不自禁，無法自拔。
    我心甘情願落在你編織的羅網裏，從此覆水難收，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