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留下一臉震驚地東均，似乎失去重心一般，恍惚地詢問著身邊的錢澄：“阿奕，是喜歡男人嗎？”
    錢澄無奈地點頭：“應該是的。我在賓館遇見過他幾次，每次他身邊都跟著不同的男人。他叫我不要說出去，特別是不能告訴你。”
    東均仍舊恍惚地點點頭，說聲知道了，重心不穩地說要回家，走了。
    錢澄看著東均蹣跚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我早知道會這樣。一個隱瞞，一個逃避，怎麼可能有好結果。”
    隨即又哀怨地埋怨：“就苦了我一個人，在公司收拾這麼大個爛攤子。”
    三，東均
    東均精神恍惚地回到家。
    他現在什麼都無法思考。
    他覺得自己的生命，需要重新梳理。自己的過去，需要重新看待。自己的未來，需要重新規劃。
    阿奕喜歡男人？
    阿奕喜歡男人！
    阿奕喜歡男人。
    阿奕喜歡男人。。。。。。
    不行不行，思路太亂了，東均隻想睡覺。
    他摸著床躺下，也不知道自己是陷入睡夢，還是跌進了回憶。
    ——————
    這片破敗的居民區，家家都是吃了上頓，便愁下頓的窮困。
    但是小孩子仍在自己的天地裏無憂玩耍。
    自從鄭東均七歲第一次見到林奕，便在心裏做下了結論：林奕是他的領地裏最漂亮的孩子。
    孩子王東均，從那之後便開始帶領自己的一群跟班，招惹林奕以及他家。
    比如扔個石頭打他家的門，趕在林奕家人出來查看前，迅速躲開。如果是林奕自己出來查看，東均便從躲著的矮牆後探出身來，對他擠眉弄眼地扮鬼臉。
    比如半路攔住打醬油回家的林奕，搶了他的醬油瓶，看他氣喘籲籲在後麵追趕自己。
    當然，東均也並不盡是做壞事。
    比如那次有幾個大東均很多的青年，要勒索林奕，東均揮著拳頭，依仗發育很早的健壯身子，和他們拚命。東均的跟班也跟著或掐或咬，趕走了他們。
    東均永遠記得那時的林奕，眸光閃閃地看著自己；
    而這個表情淡淡的漂亮卻瘦小的男孩，似乎正是從那時，開始跟隨在自己身後。
    然後幾年後的某一天，東均在殘破的廢屋角落，找到了抱著膝蓋獨自哭泣的林奕。
    林奕家的事，東均都聽說了。
    大哥打工沒發工資，去找老板理論時被打斷雙腿，最終給了他家一點錢私了。
    林奕家沒權沒勢，也隻有打碎牙齒和血吞。
    失去家裏最大的勞動力，無疑使貧困的家庭，雪上又添了霜。
    聽著家裏人的唉歎，堅強的林奕也忍不住獨自哭泣。
    彼時東均已經是十四歲的少年。
    他把小自己兩歲的林奕攬入自己寬闊的胸膛。
    “阿奕，別哭。大哥我以後賺到大筆的鈔票，給你買最大的車子房子，給你娶最漂亮的老婆，把你家人都接到美國去生活。阿奕，別哭啊，乖。相信哥，哥一定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
    東均的決心不是說著玩的。
    他和林奕，還有自己的跟班之一錢澄，從此開始闖蕩。
    從地攤做起，一路摸爬滾打，憑著過人的膽識與才智，終於建立了東奕集團。
    記得剛賺了大筆錢，打算開公司的三人起名字時，東均笑著說：“有什麼好取的？就叫東奕。”
    理所當然的肯定語氣，東均側過頭來，便看見錢澄若有所思的表情。
    錢澄恐怕那時已經察覺了吧。
    ——————
    躺著的東均突然睜開眼來。
    他的頭腦中反複是錢澄那種表情。
    錢澄恐怕那時已經察覺了吧，我對阿奕。。。。。。
    東均起來去衛生間，看著鏡中眼窩深陷的自己。
    我對阿奕。。。。。。原來那麼早，已經。。。。。。
    東均擰開水龍頭，捧起水洗臉。
    頭腦清醒了，東均細細想過這麼多年。
    自從自己那天，把瘦小哭泣的林奕攬入懷中時，自己規劃的未來便是：要讓林奕做他一輩子最好的兄弟，兩人娶妻生子，如果生的剛好一男一女，就做親家。給林奕最好的生活，最幸福的日子。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林奕是他的兄弟。
    東均的未來便是以“林奕是他最好的兄弟”為支點，一旦這個支點動搖，一切規劃都不成立。
    阿奕喜歡男人。。。。。。
    東均坐回沙發上，點燃一隻煙。
    他這時才發現，自己想做的，並不是林奕最好的兄弟，而是林奕最親密的人。
    愛人，兄弟，在他眼中是分開的兩樣。
    如果他知道兩者可以合二為一，
    如果他知道林奕喜歡男人，
    如果他知道除了做兄弟外，還有這種選擇。。。。。。
    東均摁滅煙頭，又點燃另一隻。
    電話在這時突兀地響起。
    沉思中的東均身體震了一下，拿起在茶幾上震動轉圈的手機，看看號碼，身體震驚地幾乎要跳起來。
    號碼是林奕的。
    東均猶豫半晌。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卻還沒理清，還沒作出決定。
    手機又響了兩聲，停了。
    東均呆看了手機半天，突然驚醒，忙不迭地撥回去。
    電話接通，自己卻沒想好說什麼，小心翼翼“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沒人說話，傳回電流的磁聲還有隱約的哭泣聲。
    多久沒見阿奕哭了？
    東均的心緊成一團。想要安慰卻一句也說不出。
    他無法確定，一旦開口，會有什麼決堤。
    他害怕。
    他默默地聽著那頭的哭泣，以為阿奕會這樣沉默下去，卻突然聽到阿奕的聲音。
    啜泣著，帶著絕望與壓抑的輕呼：“阿東。。。。。。”
    然後斷線。
    東均握緊手機。
    突然起身出門。
    他知道他在哪裏。
    他聽見水跌落的聲音，聽見人潮的喧嘩。
    是那裏，市中心公園的噴泉。
    林奕說有要事告訴自己時，約定的地點；自己帶著新任女友Linda赴約的地點。
    東均記得當時將Linda介紹給阿奕時，他深深的眼神，現在想起來才懂得，原來那叫悲傷。
    阿奕，是不是你也對我。。。。。。
    阿奕，對不起我曾那麼對你。。。。。。
    流彩霓虹，噴泉邊縮著一個瘦小的人，一如當年那個獨自哭泣的少年。
    “阿奕。”東均輕呼著。
    林奕抬起頭來。
    滿臉散亂的淚痕，含著淚水的眼睛，裝著人間的絢爛七彩。
    宛如悲傷的天使。
    東均捧起他的頭，俯下身吻住了他的淚水。
    阿奕，做我的愛人。
    阿奕，讓我做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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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年後。
    高級旋轉餐廳，東均和Linda。
    東：終於約到你了。
    Linda：你也該恭喜我終於忘記你，找到新愛人了。
    東：對不起，當年。。。。。。
    Linda：唉，別說了。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把我介紹給林奕時，我就討厭他。恐怕是女人的直覺，我總覺得他是我最大的競爭對手。
    東（苦笑）：原來別人早就發現。就隻有我，不敢承認。傷害了他，也對不起你。
    Linda（豁達地笑）：說這些有什麼用？別老道歉，你不欠我的。還是那句老話，我該對你說謝謝。當然也謝林奕，不是他向韓傑軒要求，我們也要不回爸爸的公司。
    東（不高興）：那個韓傑軒也真是小人，就因為這事，還老纏著阿奕，阿奕也不好好地拒絕他。這次東奕集團與彩英集團洽談，指名道姓硬要阿奕和他一起去韓國總部談。都跟他說沒機會了，還是陰魂不散。
    Linda：打住！別在前女友麵前，說你的新愛人。盡管我也有新歡，聽見這些也不會開心的。
    東：下次注意，抱歉。
    （東均手機響，看看號碼，興高采烈地接通）
    東（對手機）：怎麼？這麼早回來？太好了！我去接你。什麼。。。。。。？！韓傑軒跟你一起？不是說他回韓國繼承家業了嗎，怎麼又屁顛顛地跟著你回來！什麼叫我亂想。我沒亂想什麼，阿奕，我怎麼會不相信你，我是怕韓傑軒那小子偷偷地占你便宜。我怎麼是小人了！我關心愛人怎麼了，我跟你說，我。。。。。。
    （Linda苦笑著搖頭，拿著外套走了。剩下東均還在對著電話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