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許一臉便秘色的跟在徐不厭身後，眼神幽怨恨不得具化出一把利刃，將前麵那人的後背戳出個大窟窿。
    我“尊老”喚你一句小師叔，你也不“愛幼”啊，怎麼能叫人家兒時外號？還是當著小區保安和自家助理的麵大刺刺叫出口，他當紅明星、新晉影帝不要麵子的嗎？太他媽不是人了！
    與此同時，徐不厭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長期失眠，昨晚又做了整宿噩夢，頭皮底下的神經跳的他陣陣刺痛，本想出門晨跑醒醒神，卻在大門外遇上許久未見的穆許，隻好把快抖成篩子的人先送回家。
    結果穆大少爺凍的四肢僵硬，雙腳發麻，一進門率先摔了個狗吃屎，巨大的行李箱也跟著他一同倒地，寧靜的清晨被這道巨響打破，驚動了穆家上下一幹人。
    徐不厭抬手扶額，他怎麼就忘了，尿炕精還有個外號叫“扳扳倒”來著！
    這聲巨響把穆許他爸，徐不厭的半個師兄從後院震出來，太極拳打到一半的穆青梧無視地上趴窩不起的兒子，大步從穆許身上跨過，強拉硬拽將徐不厭留下吃早飯。
    穆許含恨爬起：我他媽……
    徐不厭來家裏吃飯，穆夫人項莞是最高興的，快速安頓好兒子，帶著三四名做飯阿姨在廚房和餐廳間忙進忙出，折騰了一大桌子各式吃食出來。
    將盛好的粥擺放到徐不厭麵前，項莞一臉擔心，“不厭啊，我怎麼瞧你照年前那會兒瘦了許多，臉色比許許還白，最近是不是又失眠了？”
    徐不厭跟葉扁舟幾人混了一個多星期，白天各種上天入地的折騰，晚上歇了就開酒局，沒吃過一頓正兒八經的飯，沒睡過一天超過三小時的覺，身上能不瘦，臉色能不白嗎？
    自己作的死，咬牙受著也不能跟旁人說。
    調皮的轉移話題：“莞姨，我這是膚白貌美，天生麗質，穆許他還沒長開。”
    一句“沒長開”，變著法的嘲諷穆許。
    項莞被逗的掩唇輕笑，若是被自家愛臭美的兒子聽見這話一準又得炸毛了。
    “你們倆啊，從小鬧到大，快吃飯吧，一會兒要涼了。”
    項莞蕙質蘭心，徐不厭不想說她也不便多問，開始張羅大家吃早飯，穿著一身淡色旗袍，姿態優雅，眉目含笑，猶如民國畫像裏走出來的官家貴太太。
    徐不厭有一瞬的恍惚，仿佛看到許多年前簇擁在花叢中的年輕婦人，也如眼前這般悠然恬淡，溫柔似水的準備著一家人的早飯。
    穆許洗了個熱水澡，身體裏凍僵的血液終於重新流動起來，穿著夾棉睡衣蹬蹬蹬跑進餐廳。
    進來就伸展手臂給了項莞一個熊抱，“媽，我想死你了！”
    項莞拍了拍穆許的背脊，笑著調侃他：“你哪裏是想我，是嘴饞想好吃的吧？”
    穆許摟著項莞撒嬌：“哎呀，想讓一個男人想你，就要讓他的胃先想你，都是一個意思嘛。”
    穆青梧看不下去眼，用力咳了一嗓子：“多大的人了，膩膩歪歪成什麼樣子？還不坐下吃飯？”
    穆許不滿意的撇起嘴，放開項莞坐到餐桌前，心裏暗暗腹誹，就許你們兩口子膩歪，還不許我當兒子的跟自己親媽膩歪了？大男子主義，不講道理！
    穆青梧斜眼看他，“怎麼？有意見？”
    穆許低頭往嘴裏塞了半個蛋黃包，低聲咕噥：“哪敢啊。”
    穆青梧從鼻腔裏發出蔑視的冷哼，諒你小兔崽子也不敢！轉而與徐不厭聊了起來。
    “長東科技的事你聽說了吧？”
    徐不厭早上沒胃口，基本不吃早飯，在項莞的熱情招待下勉強喝了半碗粥，聞言放下碗筷點點頭。
    “嗯，高長東找過我幾次。”
    穆青梧皺起眉頭，“他還不死心，申請破產是他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再拖下去對他沒好處。”
    徐不厭笑笑沒作聲，同在科技領域，他倒是能理解高長東為什麼咬牙死守到今天也不肯放棄，畢竟一款高科技產品的研發與付出的人財物力在很多時候都是不對等的，付出的太多，不甘心罷了。
    “我一個賣土賣地的是搞不明白你們行裏那些事，但是收購長東科技風險太大，聽說他們研發的那個電擊腦袋瓜遊戲已經被上麵明令禁止，而且後續可能還要接受有關部門的調查，不厭，你可千萬要謹慎而行。”
    穆家與徐不厭的關係有點複雜，一句兩句的解釋不清，憑借徐不厭叫他一聲師兄，喚他夫人一聲莞姨，輩分是淩亂了點，可卻能窺得其中的密切關聯，穆青梧免不了掛心多說幾句。
    徐不厭還沒開口，一旁的穆許先憋不住笑噴了。
    “電擊腦袋瓜？哈哈——”
    捂著肚子笑趴在飯桌上，“哎喲我不行了，肚子痛，肚子痛——”
    徐不厭清了清嗓子，看得出也忍笑忍的辛苦，等穆許接收到來自父親“慈愛”的注視捂住嘴巴後，徐不厭才向表情嚴肅的穆青梧做了糾正解釋。
    “長東科技研發的遊戲叫聚合VR，通過連接中樞神經元刺激大腦活躍度，從而反射活動效應，達到完全沉浸式的遊戲效果。”
    穆青梧垮下嘴角，一臉菜色，什麼亂七八糟的，跟電擊腦袋瓜有什麼區別？聽著就不是個好東西！
    吃完早飯，徐不厭還有事情要忙，與穆家夫婦約定好正月十五一起吃團圓飯便告辭回去了。
    重度怕冷的穆許主動要求送徐不厭出門，夾棉睡衣外套著他那件劇組專用鐵扣軍大衣，下麵配了雙可以登陸南極的厚底雪地靴，把自己包裹成人肉粽子裏的那顆蜜棗。
    穆許扭頭仰臉看向身側的徐不厭，一雙眼睛羨慕的閃閃發光。
    數九寒冬，這人隻穿一套白色運動服，那個瀟灑啊，那個風流啊，那個紮眼啊。這樣的人要是進了娛樂圈，一大半男藝人都得找根麻繩吊死在房梁。
    徐不厭雙手插兜，睨了他一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薄唇一開一合，說出口的話無情又真實。
    穆許早飯吃的多，飽嗝頂到喉嚨馬上要打出來了，被徐不厭一句話瞬間給噎了回去，捂著嘴巴對上居高臨下的王之蔑視，險些把自己噎吐了。
    他本身不矮，實打實的淨身高182，穿上鞋，做個頭發，還能高出兩三厘米，而且為了上鏡好看除了早飯他都不敢多吃，人瘦必顯高，在娛樂圈身高成謎，增高鞋墊恨不得鑲腳後跟裏的各色男女中，穆許也算鶴立人群的。
    可這樣鶴立人群的他在身高188，三不五時還得搞點高難度體育項目，鍛煉的身材極其優越的徐不厭麵前仍舊不夠看。
    穆許一邊拍著堵在胸口的脹氣，一邊討好說道：“小師叔，我覺得我爸說的對，雖然他外行的令人發指，把聚合VR叫成電擊腦袋瓜，但經驗騙不了人，老狐狸能有今日成就還是有原因的。”
    徐不厭表情平淡，“所以？”
    穆許搓了搓凍紅的鼻頭，“所以你就聽他的唄。”
    徐不厭：“哦。”
    然後抬步就走。
    “噯？”穆許連跑帶顛追上去，“小師叔你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呐……”
    徐不厭充耳不聞，兀自邁著大步走遠。
    穆許身上裹的衣服厚，行動起來特別笨拙，急的在後麵邊跑邊喊：“小師叔，不要走！江湖救急啊！”
    徐不厭朝身後擺了下手，意思是“找你爸救急去”。
    穆許一路追著徐不厭的腳後跟擠進他家大門。
    智能機器人見主人回來，自動播放起《北京歡迎你》，而且隻循環播放兩句歌詞：
    “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放懷抱等你。”
    徐不厭無語的繞開它，去二樓衣帽間換衣服。
    穆許不好追到人家衣帽間裏去，隻好在客廳裏跟智能機器人大眼瞪小眼，機器人放完歌開始圍繞穆許轉圈圈，狗子聞味兒圈地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腿尿一泡在穆許腳上。
    穆許瞧著它圓咕隆咚的身子頂著一對三角耳，蠢萌蠢萌的，手欠上去揪了把耳朵，滑溜溜的還挺好摸。
    機器人瞬間停下，卡頓了幾秒鍾，隨後扯著公鴨嗓四處亂竄：“非禮啊，非禮啊……”
    穆許原地驚掉下巴，老半天才爆出一句粗口：我操！
    人言……不對，機言否？
    片刻後，一樓客廳。
    穆許指著機器人的腦袋，嚴肅且鄭重的給它解釋起“撫摸”與“非禮”的區別，畫麵清奇，猶如一名瘋人院重度精神病患者……
    “撫摸：用手輕輕摩挲，是喜愛的表現。非禮：未經同意動手動腳，是猥瑣的表現，聽懂了嗎？”
    機器人圓圓的腦袋緩緩垂下，發出嗚咽一聲，似回應，似委屈，似撒嬌。
    哎呦喂？穆許樂了。
    這意思是聽懂了？小東西挺智能啊！手一癢癢，又想去摸。
    剛抬起手，機器人垂著腦袋轉身滑走了，隻見它滑到角落裏，站到一個圓盤上，又是一聲“嗚咽”響起，兩隻三角耳亮起紅燈，跳出“正在充電”的提示。
    靠，耷拉腦袋嗚嗚咽咽的，原來是沒電了……
    重度精神病患者頓時累覺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