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遇見芸兒那天，我剛好從李家老爺府上回來。
    汴京的街道一如往常的熱鬧，可再熱鬧也與我無關。
    我一個人走在路上，突然看到倒在地上的她。
    小小的身子，奇怪的服飾，她像一尊瓷娃娃般躺在地上，安靜而乖巧。
    我帶著好奇，慢慢走近她，搖搖她的肩膀，“喂！”
    推了她很久，仍然沒有反應。
    我有點害怕，她不會是死了吧？
    伸出食指放在她的鼻子下，探探鼻息，還好，她還活著。
    於是我繼續搖她，天快黑了，她怎麼能一個人躺在這裏呢。
    “喂！喂！你醒醒！”
    瓷娃娃睜開了眼睛，那一瞬間我驚呆了，世間還有如此美麗的眸子嗎？
    漆黑晶瑩如同寶石，光彩熠熠，仿佛所有的陽光都融進了裏麵。
    我看得失了神。
    冷漠如我，在把心冰封了八年後，第一次有了溫暖的感覺。
    她用她美麗的眼睛打量著我，說了一句讓我哭笑不得的話，“小鬼，不要告訴我我穿越了。”
    我很生氣，我不知道究竟自己在介意什麼，但我就是不喜歡她叫我“小鬼”。
    以前別人欺負我的時候，我都沒去計較，可她的一席話，卻讓我忍不住生氣。
    “你才是小鬼呢！”我瞪了她一眼，明明比我還小！
    她驚恐地摸摸自己的臉，看看自己的手，表情怪異。
    她身上掛著一個很漂亮的琉璃佩飾，看樣子也不是窮苦人家出身。但這身衣服又該怎麼解釋呢？
    “你是誰？這是哪？”她問我。
    我指指四周，她不會是失憶了吧？
    “想不到現今還有如此淳樸的地方啊！喂，小鬼，你說說，這裏是不是就是大名鼎鼎的麗江古城？免費旅遊我不反對啊。”
    真是個怪人！她居然不認識京都，那她是怎麼來的？
    “我說了我不是小鬼！你這個人真怪，這裏是京城。”我白了她一眼，剛才她醒來的時候做過這個動作，應該是用來表示不滿的吧。
    見她若有所思地盯著我，我不禁打了個寒顫，這一天裏，許久沒有的感覺悉數回歸。
    “京城？北京？”
    “真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麼。你不知道汴京嗎？”她到底在想什麼啊。
    “汴、汴京？”她上來攥住我的衣服，“現在是不是北宋年間？”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說什麼，搖搖頭，“北宋？雖說國號的確為‘宋’，可何來‘北’之說？”
    我看她臉上的表情又變了一下，似乎很驚訝但又很高興。
    “小鬼，現在什麼年號？”我說過我不是小鬼了啦！
    “崇寧元年。”
    “哦，”見她伸手托著下巴，略做思索，然後說出一個讓我驚惶不已的名字，“宋徽宗趙佶？！”
    我趕緊捂住她的嘴，她不知道說皇上的名諱是要殺頭的嗎？！
    見她從我懷裏掙紮出來，那副差點窒息的模樣，我的心開始微微泛疼，我竟然傷了她。
    這一刻，我害怕她再也不會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才見一次的女孩有這種感覺，但我真的不希望她討厭我。所以當她說要住我家時，我高興極了。
    她告訴我她叫孫芸，我便叫她芸兒。
    但她從未問過我的名字，我也不說，我等著她問我的那一天。
    奶奶很喜歡她，讓我把舊衣服給她穿。
    我尋了好久，才找出那件當年母親做的用來給我過十歲生日的衣服，自從他們去世後，所有有關他們的東西，都成了永遠無法碰觸的禁地。
    而這一刻，永遠被打破了。
    我看著她穿著那件我一直藏著沒穿過的衣服，再一次震驚：芸兒好美，即使是裝扮成男子，她依然是如此絕世風華。
    若是相逢，便要相逢。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