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昊想起來了，早上出門之前他囑咐過童揚別忘記喂貓，其實當時也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卻真的記到心裏，童揚說要和他一起養貓，不是客套。
    “回來了？”童揚逗貓逗得挺樂嗬，嘴邊的笑意還來不及退下去，“跑那麼急幹嘛，怕我把你的貓吃了？”
    “是咱們的貓。”淩昊的氣兒還沒喘勻，幹脆一屁股坐在童揚身邊，看見他有點頭暈，可能是因為跑太快缺氧，也可能是因為他笑起來比他冷著臉好看多了。
    淩昊心直口快地說：“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後多笑笑。”
    童揚不太習慣別人這麼誇他，原本提起來的嘴角立刻垮下來，把貓糧塞進他懷裏說：“你看起來真好笑，回去洗洗吧，一身臭汗。”
    一場雨後溫度升高了，白天直逼30攝氏度，即便是晚上也要20多度，加上一路緊趕慢趕的，的確很容易出汗。
    淩昊把貓糧放在一邊，揪起衣服四處聞了聞：“不臭啊，不信你聞聞。”
    說完還貼近人家，非得讓人聞聞。
    童揚沒見過這麼臉皮厚的，一手一邊拿起兩隻貓崽子擋在前麵，隔絕他的生化進攻。
    兩隻動物幼崽衝淩昊張牙舞爪，吃飽了叫聲都變得有底氣，顯然“有奶就是娘”，叛變了。
    淩昊把兩隻貓接過來摟在懷裏，用指頭挨個點了點它們的額頭說：“行啊，才一天不見，就起兵謀反了是吧？敵人給了你們什麼好處，說！”
    現在不僅懷裏的兩隻奶貓，其他三隻也跟著起義了，圍著淩昊腳邊“惡貓咆哮”。
    淩昊自認為對它們也不差，不明白為什麼突然有這種待遇，想了一下問題應該出在那袋貓糧上，於是從身側抓過來，迎著微光一看，好家夥，全都是外國字。
    “你這貓糧挺高檔啊，背著我收買貓心，有一套。”
    童揚懶得和這個心智未開的傻大個計較，貓喂完了，人也回來了，他站起身就往外走，傻大個手忙腳亂把五隻小崽子鎖回籠子裏，趕緊跟了上去。
    “喂，你生氣了？我跟你開玩笑呢。”
    童揚斜了他一眼：“我沒你那麼無聊。”
    淩昊說：“我沒想到你真的來喂貓了，謝謝你啊。”
    童揚：“閑著也是閑著。”
    走到淩家門口，兩個老頭還在因為剛才的事爭論不休，用淩昊的話說，不下棋的時候你儂我儂，下棋的時候雞犬不寧，也隻有童永寧這個南方來的小老頭能忍受得了淩翰遠的暴烈脾氣，淩昊把這段關係稱之為“孽緣”。
    兩個小青年一人倚在一邊門框上看兩個老頭兒吵吵，淩昊雙臂抱在胸前，低聲說：“老淩的悔棋在方圓二十裏以內已經出名了，我就奇怪童爺爺哪兒那麼多耐心陪他玩。”
    童揚：“閑著也是閑著。”
    淩昊突然喊道：“童爺爺，上車別他馬腿！”
    這一喊沒事兒，兩個老頭本來就爭不下個高低，齊齊轉移目標衝他開炮，童永寧：“哎呦觀棋不語真君子，你不要說話！”
    淩翰遠：“閉上你的嘴！滾回去寫作業去！”
    淩昊吐了吐舌頭，拉著童揚趕緊開溜。
    昨天下過大雨、刮過大風，今天天氣格外好，晚上甚至能看見星星，淩昊從自行車上解下書包，跟童揚一起溜達到童家的院子。
    淩昊問：“我能上去坐會兒嗎？我作業還有一點沒寫完，他們太吵，我寫不下去。”
    童揚沒說話，但也沒阻止，淩昊就當他默認了。
    上了二樓，推開童揚的房門，淩昊發現他已經把行李全部整理好了，所有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跟他的房間相比，自己那簡直就是個狗窩。
    淩昊注意到童揚的房間分了兩部分，一邊相當於起居室，另一邊相當於書房，中間用一個畫板當隔斷，書房的那一側擺放著各種書本、石膏像、木雕，看起來像個小型的藝術展。
    淩昊心想，這人身上還挺有藝術細菌。
    “你會畫畫啊？”淩昊問，“你是藝術特長生嗎？”
    童揚說：“藝術是特長，但不是特長生。”
    “這是幾個意思……”淩昊突然反應過來，“你沒上藝術類高中，是想憑實力考大學吧？”
    童揚冷笑一聲：“為什麼藝術類高中就不是憑實力？”
    童揚其實明白他的意思，藝術類專業注重的是專業素養，而對於文化課的分數要求普遍比較低。
    淩昊或許以為，既然他有藝術特長，可以不用這麼辛苦地學習文化課，畢竟景城實驗高中的理科專業是省級重點培養專業，幾乎每一屆高考理科狀元都出自這所學校，他們學校根本就不注重文科和其他藝術、體育類的培養。
    隻是淩昊不明白，對於童揚來說，他根本就不需要劍走偏鋒地考藝術專業，通過普通高考一樣可以達到他的目的。
    淩昊砸吧砸吧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閉上嘴安靜地寫作業。
    童揚則來到另一邊，掀起遮塵布，在畫板上輕輕描繪起什麼圖案，兩個人互不打擾，竟有那麼片刻歲月靜好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的吵聲早就偃旗息鼓了，淩昊伸了個懶腰，把做好的作業塞進書包裏，一歪頭發現童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淺薄的光影，像一層溫柔的紗幔，淩昊偷看了他一眼，想起晚上他看見童揚喂貓的場景，心說這個人表麵上冷冷淡淡的，實則心地還挺善良。
    再偷看他一眼，心說就是看起來脾氣不太好。
    淩昊對這個新鄰居充滿了好奇，也對他高三轉學來景城的原因表示難以理解，隻不過倆人從不認識到認識才兩天的時間，關係還沒熟到那個份兒上，有些話自然不太好問。
    這時候他又想偷看人家第三眼，發現童揚突然睜著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嚇死我了。”淩昊做虧心事似的拍了拍胸脯，“看你睡著了，就沒打擾你，正要走呢。”
    童揚沒挽留，冷冷淡淡地“嗯”了一聲，難得說了句：“晚安。”
    淩昊走到門口，倏地停住腳，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轉過身來問：“你當初到底為什麼打架？”
    童揚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不想說。”
    淩昊不死心，追問道：“為什麼？”
    童揚：“沒熟到那個份兒上。”
    淩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