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手機，明明滅滅的屏幕熒光映射著東方琊的臉，在傍晚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詭異的青白扭曲。
    手機裏那個被他用密碼常年鎖住的文件，一張張圖片，主角隻有一人——笑著的天翔，生氣的天翔，穿著製服的天翔，打籃球的天翔，熟睡的天翔…
    一張張圖片變換，最後定格在了一張天翔的側麵。照片中的天翔唇角含笑，眼角含情，脈脈溫柔。他的眼並沒有看向鏡頭，而是看著他的前方。東方琊知道，天翔眼中那醉人的溫柔深情並不是給他的，那人看著的是鏡頭之外的公主。他們就是那童話故事中最幸福的王子與公主，而自己自始至終也隻是個可笑可悲的配角，嚴格說起來，自己還是個可恨的黑巫師，破壞了王子與公主的幸福。
    心中突然充滿了不甘，手指擁有了自己的意識，那串爛熟於心的數字在屏幕上顯現，綠色的撥通鍵按下，電話移到耳邊，聽著那嘟嘟的聲音，等待著電話的接通。
    看著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的號碼，天翔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屈從於自己的渴望，接起了電話。
    “喂…”天翔力持平靜地輕聲應道。
    “……”電話裏是一片靜默的回應。
    “琊？”電話那頭的寂靜有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天翔忍不住出聲喚道，想要打破這令人不安的靜默。
    “你在做什麼？”東方琊終於回應了天翔，清清冷冷的聲音有些異樣的嘶啞。
    看了一眼鋪開在床上的禮服，天翔別開頭去，語氣平淡地說道：“沒做什麼。”
    “……”沉默再次蔓延，又是令人壓抑的靜寂。天翔也沒有作聲，就這樣，倆人隔著電話靜靜地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半晌，東方琊終於開口了，細弱的聲音，如果不是一直在全神關注，天翔差點就要忽略掉那低低地呢喃，那模糊的聲音似訴說似乞求：“我想見你……”
    天翔愣住了，霎時間的衝動差點就要脫口答應。可是，床頭上那醒目的婚紗照，牆上那豔麗的大紅囍字，如當頭喝棒，他立時清醒過來，生生止住了那滿心的衝動。咬牙說道：“我現在沒有時間…”
    “沒有時間…”東方琊喃喃重複著天翔的話，突然輕笑起來，說道：“抱歉，我忘了，明天你就要做新郎了，現在應該很忙，當然沒有時間…”
    聽著東方琊話語中那悲哀的自嘲，天翔的心陣陣抽痛，緊咬著牙，說不出一個字。
    得不到天翔的回答，東方琊自嘲低笑，道：“對不起，你這麼忙，我還在這個時候打擾你…”
    “……”
    “明天…恭喜你…”咬牙硬擠出這幾個字，東方琊的聲音也已嘶啞的潰不成聲。
    “小貓…”天翔的聲音也已哽咽，低聲道：“對不起…”
    “嗬嗬…”東方琊依舊是低低地笑著，半晌才輕聲道：“究竟是誰對不起誰呢？”
    話語間那深深的無奈與絕望令天翔心痛，滿腹的話語哽噎在喉間，最後隻能化作一聲低低的呼喚：“小貓…”
    “哥…”東方琊的回應令天翔一陣欣喜，接著卻是無盡的心酸。這一聲，牽起了那久遠的記憶，那些痛苦與快樂並存的時光，那痛苦的抉擇。
    天翔的重重感情跌宕，東方琊並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內心的痛苦乞求，撕扯著他的心髒，痛不欲生。沉頓了一會，他張開口，那幹澀暗啞的聲音發出，是最後的絕望乞求：“哥…不要結婚…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一句話，天翔還未說完，便咬緊了牙關，硬是逼下了那將要出口的哭泣聲，淚卻是怎麼也止不住，滑落。
    東方琊靜靜地聽著電話裏天翔急促的呼吸聲和那隱隱的抽泣聲，唇角銜著一抹冷笑，眼底卻是痛苦掙紮。
    張開口，一個仿佛不屬於自己的冰冷聲音緩緩發出，抱著最後一絲希冀，低聲道：“如果…如果沒有彭琳妮，你會回到我身邊嗎？”
    眼中的淚被這一句話生生凍住，這熟悉的問語又一次拋出砸下，天翔的心痛的已經快要麻痹，眼前突然浮現一片血紅，張均、許聞，那一張張曾經鮮活的臉在他眼前閃過，最後慢慢變成染血的灰白，那瞪大的雙眼寫滿了不甘與怨恨。
    他心驚，長大著嘴，失去了一切聲音。就這樣沉默著，沉默著。東方琊也在等待著，懷抱著那個希冀，絕望地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終於，當天翔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的聲音勉強開口：“我……”
    “算了……”一聲嗤笑，東方琊先放棄了，堵住了天翔將要出口的話，拒絕去聽到那個可能會讓他毀滅，萬劫不複的答案。一把狠狠將手機砸向牆壁，脆弱的手機瞬間四分五裂，東方琊的眼神愈見冰冷。
    電話被掛斷，手機的屏幕漸漸變回黑幕。天翔看著平鋪在床上的禮服，突然覺得這是對自己最大的諷刺。
    他的心在渴望著，可是理智卻在極力地譴責。他早已背叛了他所謂的道德規範，可是，卻還一直在死死把著那最後底線不肯放手，不肯放過自己，也不肯放過那人。
    與彭琳妮結婚，究竟是他自己說的責任還是對自己和那人的懲罰，恐怕到了現在，他也說不清了。
    把手機扔開，雙手緊緊抱著頭，天翔努力控製住想要狂呼痛哭的衝動，慢慢從床上滑坐到地上，蜷縮成一團，細細低低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出，那是他止不住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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