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身難以承受的激痛開始麻木，伏身在微涼的呈裂痕青石地麵，感受背部尚未平息的煙塵的燥熱，除了微睜的雙眼，除了呼吸，連動一根指頭的力量也沒有了。
    眼角瞧見右側不遠處一個白色的身影，屋頂青翠的琉璃碎片墜落伴著點點迷蒙粉紅的花瓣飄散，另一側稍遠的一個青色殘骸，被敗瓦掩映伴著淡淡的血暗紅……
    背後恍惚的有紅光晃動，額上緩緩滑下一滴暖流染紅眼眸的灰白，胸中一陣撕裂的痛疼，眼中的紅漸漸越發深厚。
    這，就是死亡嗎？
    ※※※※※※※※※※※※※※
    猛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那種麻木的刺痛好象還停留在身上，伴隨著身體不受控的顫抖，額角微微沁出幾點汗珠。
    右手不自覺的抬起，輕撫上胸中剛剛撕裂之處。
    心，還在跳動。
    深呼吸幾下，強壓下急促的喘息。任涼風驅散了汗意，才抬眼望了望周圍。
    這是間女孩子房間，格子窗外的皎潔月光斜照著房間內昏黃的落地燈，牆角精致雕花床前掛著的紗帳旖旎從風，床前衣架上輕披著一件繡有花草紋的緞衣。
    房間滲透著婉雅的古典氣息，可是……可是卻不是原本熟悉的景象。
    坐在一張花梨木雕圓桌前，桌上有兩張寫滿字的紙，用一個嵌貝紙鎮壓住，在昏黃的燈光中，紙邊隨風輕輕掀動。
    臨窗邊梳妝台，一側放著一個繡櫥，另一側一麵長形橢圓銅鏡，用雕花的木座托起，有一人高，儼然一麵全身鏡。透過昏黃搖曳的燭燈光，鏡中一少女伏坐桌邊，長發素衣，身影雖模糊，卻怎麼看也不象是見過的任何人。
    一瞬間，有點恍惚的感覺。
    站起急跨幾步衝到銅鏡前，輕撫上鏡麵少女的臉頰，又摸摸自己的臉，見鏡中少女有同樣的動作，才確信鏡裏與鏡外是同一人。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這副皮相比較漂亮，可是跟現世中任何一張自己見過的臉都不重疊。
    現世？原來真是有現世的。所謂現世就是灰暗天空下那些冰冷的鋼筋建築嗎？還是那些裝在方形箱子裏的五彩繽紛的影像？所謂現世就是馬路閃爍三色燈及川流不息的行人和鐵馬？所謂現世就是朝向自己瘋也似的癡笑的臉？所謂現世，是輕握的手中傳來的溫暖。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明明前一刻，還是……前一刻的記憶好象除了那死亡，已茫無頭緒去了。
    是穿越了時空嗎？穿越，嗯，這世上，還真的有所謂穿，不是想象，不是癡夢，不是——寫小說。隻是，穿就穿唄，為什麼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走回桌邊伸手拿起桌上紙鎮，一張仍壓在桌上，取出其中字少的一張，紙上娟秀的字仍留著墨香，字還是認識的。
    明月何皎皎，照我羅床幃。
    憂愁不能寐，攬衣起徘徊。
    出戶獨彷徨，愁思當告誰？
    引領還入房，淚下沾裳衣。（無名氏：《明月皎夜光》）
    紙上是一首記得的詩，說是記得其中第三句卻是記不起了，這紙上卻也是偏偏沒有寫上不記得的那句。
    昏燈、清風、垂幃、明月、孤影，倒是與現在的情景十分相合。
    可是自己卻沒落淚。
    再伸手把另一張紙抽出。
    方芸熙年十七
    父：方久銘太秦國青陵朝國子監祭酒
    大夫：容孟苓上輕車騎都尉容邦平之女
    母：元函筠
    朱姨娘：朱曉桂幽月門女侍
    五弟：方倫羽大夫人所出
    這個是什麼？紙上寫著的好象是人物的資料，這紙到底是誰留下的？
    再細看那張“人物簡介”的紙，原來穿越也可以有作弊“小抄”的，青陵朝是什麼朝啊？到底是遺忘了還是本不存在的，現在的自己也無從分辯了。
    可是，可是有那麼一些不對勁。該記住的記不住，不該記住的就浮現腦海，剛剛的死亡景象，是自己現世的遺留印象還前世的最後經曆？不不，是前世的遺留印象現世的最後經曆？搖搖頭，那情景太可怕了，還是不要回想的好。
    關鍵時刻混亂紛現，到底是莊周夢蝶還是本就為莊周蝶，已無從分辨了。
    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啊，真是痛的。”複拿起“小抄”——“方芸熙”這個便是自己以後的代號了吧。
    尚不死心，又複在屋內角落到處找看有沒有什麼隱蔽拍攝之類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