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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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端午,西京南邊的嶽州突發大水,淹沒了萬頃田地,數萬人或丟了性命或留離失所,大批難民湧向西京。朝庭卻下令不得放難民進城,又不及時安置,賑災糧物又時有時無。於是萬餘人擠在西京城外的淄水邊,每天都有病死、餓死的人,慘不忍睹。可西京城裏依然日日歌舞升平,禁宮內依然夜夜大宴群臣。一時間,天堂、煉獄竟隻一牆之隔。
當聞人晨重獲自由時,便得了消息。原想出城去看,卻病了一場,好幾天下不了床。他早就習慣了季節交替時的病痛,隻得老老實實在家呆著。
人躺著,可心一直沒閑著,天天催著安小侯爺忙東忙西,如小廝般使喚。安旭則一如既往、死心塌地聽從聞人晨的使喚,在西京城裏上竄下跳,不知忙些什麼。聞人極聽聞心裏犯疑,可見兒子安安定定在家呆著,便也懶得去管。
這日,安小侯爺送來了千秋豔和阮恬的第一批分紅銀子,兩人躲在房裏數了一下,竟有五百六十多兩,聞人晨不由喜上眉梢。
安旭拍著聞人晨的肩說:“真沒料到,一出戲竟有如此好的收益。早知如此,阿晨你早該多寫幾出,按這收項,一年下來賺的銀子比你爹的俸祿都多。你早晚是景周第一有錢人,哈哈哈--”
“胡說些什麼呢!”聞人晨白他一眼:“我要這些銀子作甚?別盡在這兒胡扯,該你出力了。”說著數出幾張銀票,往他麵前一放,“這裏是四百兩,連著上回你和我的私房銀子該有六百兩。你一並送到感業寺去給方丈大師,讓他多舍些粥食和藥物,記得粥裏要放綠豆、百合等清熱之物,切莫稀了,藥得從百仁堂進,那裏的東西好些。還有—”
“行了,小祖宗,這個你上回已經交代過了。”安旭不耐煩的嚷嚷。
一拐撞過去,“多聽一回會死啊!”聞人晨臉色不善。
“好,好,你說。”安小侯爺得罪不起這尊大神,隻得洗耳恭聽。
“唉---難民已在南門外困了月餘,聽我爹說再過個七八天,嶽州的水就快退盡了,到時江南的賑災糧也該到了。估摸著這幾天還能救個急。”
“也不知朝庭是怎麼想的,這麼大的事,一拖就是一個月。靠民間的救濟,根本解決不了問題。難道朝裏真的窮到這個份上了?”
“哼!”聞人晨頓時冷了臉,“錢都投到新建的錦華宮去了!二百萬兩銀子的造價,國庫都快給搬空了!今上貪圖美色玩樂,把後宮幾個娘娘寵上了天,今兒個造錦華宮,明兒個遊江南,後天不知還要做什麼,長此以往,危矣!”
“聽爺爺說,你爹和幾位尚書聯名上奏,皇上才點頭的吧?”
“是。可我擔心--此事後患無窮。”聞人晨皺了皺眉,撫額靠在榻上。
“怎麼了?”
“怕是觸了逆鱗。”
“你是說---”
“算了,朝庭的事我懶得管,你也別死腦細胞了。該如何,各安天命吧!”聞人晨歎口氣,衝安旭搖了搖手。
“腦細胞?那是什麼?”安旭一臉好奇。
“呃——”聞人晨一呆,心道,幹啥對好奇寶寶說這個詞,不是自找麻煩嗎?忙道,“沒什麼,說錯了。那些孩子怎麼樣?進城了嗎?沒給發現吧?安頓得如何?”
“你放心,都安頓好了。在南門那兒的一幢破屋裏,夫子也照你的意思請了那個王子周。辦學堂的話,不會引人注意。我昨天去看了,唉,那些孩子,若不帶回來,早晚被野狗叼了去。”
“阿彌陀佛!小侯爺大慈大悲,記無上大功德一件!”聞人晨合掌裝模作樣的一揖,隨即又拍著安旭的肩笑成了一朵花,“趕明兒,等我全好了,就請你去扶風樓喝酒。”
“得!我的小祖宗,您饒了我。”安小侯爺的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就你那酒量和酒風,還不得由我把你背回來?若被你爹娘知道,定拆了我的骨頭!不幹!”
“切!能讓本公子請酒,算是你天大的造化,還不領情?真真的呆瓜!”聞人晨這話說得挺沒底氣,前世酒量不差啊,可這輩子怎麼就這麼慫呢?不再想這麼令人喪氣的事,於是話鋒一轉,“過幾天,我把餘下的錢給子周那兒送去。哎--這下房子、桌椅、筆墨什麼的都該有了,還能給那些孩子每人添套新衣。”
“好!救苦救難的聞人菩薩。我可提醒你,仔細自己的病,別再添亂。”
“曉得了,羅嗦。”聞人晨低喃。
“我羅嗦?你才婆媽吧!”安旭不甘得大叫。
聞人晨雖然才高八鬥,可喜歡瞎操心、說話婆媽的毛病和才識一樣出眾。不過這隻熟識的人知道,外人麵前,聞人風流才子形象維護得無比高尚。
“切!”聞人晨自知改不了這個毛病,隻得撇撇嘴,不說了。
安旭看著他難得吃癟的神情,心裏發笑。雖然不明白聞人晨麵上一套、背後一套究竟意欲何為,可自己相信這個人、喜歡這個人,和他在一起,心是暖的,是充實而平和的。所以,他寧願相信聞人是菩薩轉世為了普渡眾生而來,煩就煩點兒吧。
端午節,西京城裏熱鬧萬分。
聞人晨一改平日華服,著件葛衫,領著書僮即墨悄悄打偏門出了府,來到西京最熱鬧的棋盤街。個把月沒出門,即墨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東跑西躥,幾下便沒了人影。聞人晨知他悶得久了,也不教訓,吩咐了一聲便任他嬉鬧去了。獨自到綿雲布莊、墨寶齋、許記餅鋪轉了一圈,出來時,背上多了個碩大的包袱,向城南而去。
齊清印社裏,走出阮恬和舒皓天。兩人正到這兒打聽《樓台記》售書的情況,卻見街對麵有一人吃力地背著個大包走過,細看竟是聞人晨!兩人對視一眼,好奇這紈絝公子一月不見竟改了作派,不知這背上的包袱裏究竟裝著什麼藥?於是一聲不響地遠遠跟在聞人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