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思回到學校已經是晚上八點。
    她糊裏糊塗上的那一輛公交車是開往城郊的，而且半個小時才有一輛回城，到終點站被司機趕下來，才曉得自己差一點就回不去了，樂思甚至有一點衝動想就這樣到了汽車站買一張票回家，可是又在不知道該如何向母親和二哥解釋的顧慮下打消了念頭。
    早熟的人一般都比較會自我安慰，或者說自我催眠。
    當看到宿舍樓的那一刻，樂思已經說服了自己，不要為舒崢的漠視而傷心不已，說不定他的確是有急事呢！
    “樂思。”
    一個黑影從旁邊的樹後走出來，樂思嚇了一跳。
    “誰！”她緊張的將手橫在胸前，進入一級警戒狀態。
    “是我。”那人走到她的麵前，昏暗的燈光下，樂思看到了這張讓自己渴望又難過的臉。
    “舒——”樂思的心忽的痛了一下，她想起了他早上的冷漠，對自己的視而不見，努力平了平氣息，樂思笑著說：“是來找舒嶸的吧，要不要我上去喊她下來？”
    “不是，”舒崢說，“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樂思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是如往常一般板著臉，並沒有多餘的能讓自己對這句話產生一絲希望與幻想的表情，放棄般的繞過他徑直向宿舍裏走去。
    一步，兩步，樂思心裏在呐喊：叫我呀，攔住我呀！
    可是身後一點聲音也沒有。
    就在要走完這最後一級台階，要轉彎上二樓的時候，樂思回頭了，她看見舒崢站在原地，看著自己。
    樂思停下來，也看著他。
    你是來這裏等我的嗎，為什麼？
    樂思很想大聲問他，但是沒有。她直接衝了過去，氣喘籲籲的站在舒崢麵前，然後抱住了他，“我喜歡你。”她說得很輕，很認真。
    舒崢一動不動的任她抱著，他的手抬了抬又放下了，因為在聽到“喜歡你”的那一刻，他想起的依然是三年前的高歡，那個在慶祝自己考上大學的酒宴上，躲在角落裏親吻自己的高歡。
    樂思鬆開了手，她看到舒崢眼裏是茫然而臉上是懷念的幸福的光。能考上H大最好的專業的陶樂思，智商無疑是一流的，他在思念，當然對象不是自己。那一刻，樂思覺得自己就像個小醜，一個自以為是的丟人現眼的小醜。
    “對不起。”
    舒崢仿佛從夢中驚醒，眼前的戰戰兢兢的女孩兒在說什麼？他的心裏湧起一股愧疚。陶樂思啊，舒崢發現她麵對自己的時候一直都是畏懼的，小心翼翼的，難道我很可怕嗎？
    這一刻，高歡又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
    “對不起。”樂思終於哭了出來，滿臉淚水的仰起頭，問他，“你能給我一個答複嗎？”
    樂思不想自己的初戀，第一次的告白就這麼不了了之，不管是成功或者失敗，總要有一個明確的結果吧！
    “我，”舒崢看了看四周，現在是下自習的時間，人很快就會多起來，“我們邊走邊說。”
    來到幽靜的小道，除了暗影下影影綽綽的對對身影，四周一片寧靜。
    “其實，”
    “其實，”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打住，樂思飛快的看了一眼舒崢，低下了頭。
    “樂思，你先說。”
    “其實，我告訴你我喜歡你，是想讓你知道我的這一種感覺，對你的感覺。”樂思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她覺得即便今天舒崢明確的拒絕了自己，但是隻要把這些話說給他聽了，心裏也是滿足的。“並不要求誰，你，或者我，一定要為之做出什麼承諾，並不是說，啊，舒崢，我喜歡你，你就一定得喜歡我，不然我會怎麼怎麼樣，不是的，”樂思的眼睛閃著光，在月色下晶瑩閃亮。
    “你隻要知道有一個人喜歡你就行了，你可以絲毫不用在意它，不用管它，更不要為了它影響自己的生活。或許，”樂思自嘲一笑，“你壓根兒就不會因為這個影響了自己。我有些杞人憂天，自以為是了。”
    舒崢沉默著，隻是慢慢的往前走。
    樂思抬起手腕，已經九點半了，“我該回去了，明天還有事情要做。”她停下來，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舒崢，認真的，就像要把他的樣子深深的印刻在腦海裏，以後，也許再也沒有機會這麼肆無忌憚的看了，“我走了，再見。”
    轉身就跑，呼呼地風聲從耳邊刮過，嗡嗡的聽不清除之以外的任何聲音，我是在哭嗎？樂思想，哭的時候就是這樣封閉的將自己與外界隔開的，人保護自己的本能。
    然後就被一雙結實的手臂攔腰摟住，樂思拚命的掙紮，大聲呼喊，揮動雙手朝身後打去，慌亂，不安，甚至絕望——
    “是我。”
    心就那麼一下子定了下來，身體軟綿綿的向地上滑下，被一雙手托起，樂思向後揚起頭，看到舒崢的臉，焦急的眼睛，開開合合的嘴唇，嚎啕大哭。
    “和我在一起，要忍受我的臭脾氣，要習慣我經常失蹤，我不會陪你上自習，吃飯，逛街，看電影，”舒崢不敢直視樂思充滿期待的眼，看著不遠處的路燈，狠狠心說，“還有，我不可能忘記高歡，她是我這一生最愛的人。”
    “我呢？”
    舒崢很想說“我不知道”，忘不了高歡是毋庸置疑的，不想將感情放在另一個人身上也是三年前就決定了的，故意裝作沒看見你卻讓自己一下午心神不寧，明明想好了要拒絕你但看到你傷心的模樣又不忍，心裏亂得一地雞毛，衝動的追上了你然後說了那一番話，“樂思，和我交往，你會失望。”
    “不會。”樂思堅定的搖頭，“舒崢，你接受我的表白了，是嗎？”
    舒崢握起她的手，輕輕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