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哥。”樂思輕喊一聲，低頭坐著的朱公益抬起頭，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坐吧。”他說，“謝謝你願意來。”
    樂思欲言又止，她看見朱公益神色十分憔悴，眼睛微紅，肯定又是一宿未睡，從前是為了實驗，而這一次——
    “樂思，想喝點什麼？”
    “都可以。”
    朱公益於是點了兩杯橙汁。
    樂思被他看得如坐針氈，又不敢主動說起，隻好抬起頭看向朱公益，心裏一陣慌亂與難受。
    “樂思？”
    “嗯？”
    朱公益狠狠喝了一大口，問：“你能告訴我，為什麼拒絕嗎？”
    樂思握著玻璃杯，猶豫良久，道：“你很好，真的，我想能和你在一起的人，會很幸福的。”
    “可是這幸福我雙手奉上你卻不要。”
    “我，”樂思急待辯解卻發現無言以對。
    “你喜歡阿崢？”
    朱公益的語氣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可是聽在樂思耳裏卻如同晴天驚雷，他怎麼會知道？
    “你喜歡他？”朱公益又問了一遍。
    “好像是的。”樂思不願意不承認。
    朱公益的手緊緊捏住杯子，樂思擔心會將它一把捏碎。
    “他不適合你，樂思。”
    “我知道。”
    朱公益痛苦的看著她。
    樂思接著說：“朱大哥，你對我很好，我也喜歡和你做好朋友。但，舒學長，我一開始是很不喜歡他的，我覺得他冷酷又討厭，成天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自大，目中無人，可是後來，我發現他很孤獨，朱大哥你知道那種表麵上很幸福很快樂但實際上內心孤獨得快要發瘋的感覺嗎？從我得知自己是爸媽收養的之後，我就被它折磨得要瘋掉了。”
    朱公益一臉震驚，“樂思，你，”
    “當然，舒學長和我不一樣，他的孤獨或許來自失去愛人的痛苦，但感覺是相同的，是來自骨子裏的，不可磨滅的折磨。”
    “你覺得和他是一類人？”
    “或許吧。總以為自己是旁觀者冷眼看世人，卻不知道已經被當做觀看的對象表演了十幾年，我們都挺可悲的。”
    “樂思，你很消極。”
    “你不覺得這才是最真實的我嗎？”樂思喝光杯裏的水，“我一定要很開心，否則媽媽哥哥會擔心，他們撫養我，疼我愛我，難道我就不該給他們帶來快樂和滿足？”
    朱公益喃喃道：“突然覺得不認識你了。”
    “也許你一直喜歡的，是那個單純的陶樂思，”樂思苦笑道，“而不是現在坐在你麵前的這個心計頗多，心思深沉的人。朱大哥，對不起。”
    “……”
    “朱大哥，你是個簡單快樂的人，和你在一起特別的輕鬆自在，謝謝你一直這麼照顧我，”樂思誠懇的說，“你如果覺得不好，就當從沒認識我，我不想這樣的自己惡心你，讓你失望。”
    “你很好，一直都很好，即使是你口中所謂的真實的你，也很好。”
    樂思眼圈兒紅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樂思，不要因為自己內心的一點點怨憤而否定自己那麼多的光明美好，人都是兩麵的，你能說，我就一直都是簡單的嗎？”
    朱公益同樣誠摯的說：“我們還是好朋友。”
    他伸出手，手心向上攤開，期待的看著樂思。
    樂思抿抿嘴唇，伸出手，覆在他的手心上，幹燥溫暖，很安心。
    朱公益微微一笑，緊緊的握住，“樂思，希望你能一生幸福快樂。”
    “嗯，你也是。”樂思回握住他的，在笑容綻放的刹那，覺得無比輕鬆。
    就在樂思與朱公益真正解開心扉互相理解的時候，方浩昀與舒崢之間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爭論。
    昨晚陪著小豬長籲短歎憂愁煩惱的方浩昀在校園裏意外看到的一幕，讓他倍感頭疼，一個是相識多年的老友，一個是真心相交的朋友，舒崢明明知道小豬喜歡陶樂思，為何偏偏要去招惹她呢？
    “你胡說些什麼！”舒崢鐵青著臉，吼道。
    方浩昀掰過他的肩，將臉朝著自己這邊，怒道：“我胡說！舒崢，我們都看見了，你將陶樂思摟到懷裏，在那個地方，那個時間，舒崢，你到底要做什麼，你對得起小豬嗎？你對得起高歡？”
    舒崢一腳踢飛椅子，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方浩昀自覺失言，放開了手，轉身看著窗外。
    “我和那小女孩兒，一點關係也沒有。”舒崢生硬的說。
    方浩昀回過頭。
    “我沒有對不起小豬，更沒有，”他降低聲音，“更沒有對不起高歡。”
    門砰的一聲被帶上，方浩昀看著一室狼籍，苦笑道：“真是愛瞎操心，這關我什麼事啊？”
    走過去扶起椅子，自言自語道：“怎麼就交到這樣兩個朋友？嗬嗬。”
    “不樂意？”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方浩昀驚喜的回頭，看見舒崢靠在門框邊，看著自己一臉的嘲笑。
    “快二十年了吧？”方浩昀坐下，若有所思的說。
    “十八年，小班認識的，那會兒你一天到晚吵著要回家，煩死了都。”舒崢徑直走過去躺在他的床上，隨手拿起枕頭下的相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你呢，是隻潑猴，每天不把全幼兒園弄得天翻地覆就不罷休。”
    “咱們啊，半斤八兩，誰也別嫌棄誰，”舒崢翻了個身，咕噥道，“我睡會兒，吃飯點兒再叫醒我。”
    “懶蟲！”走過去拿起放在床沿的相框，看著上麵神采飛揚的年輕男女，心裏又是一陣感慨，原來世界上最強大的，是時間。
    方浩昀將它放進抽屜裏，也將往事一並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