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最後一句“尹晶晶出去了，阿嶸就變成了這個模樣。”樂思長長籲了一口氣，舒崢的銳利的眼神讓她莫名緊張，一直以來從小到大得益於自己良好的偽裝，人們在第一次見到自己或者交談的時候都會覺得，啊，這是個單純乖巧的女孩子，往往都會不由自主的溫和起來，聲音也從來都是暖色調，不會很鋒利質問或是不耐煩。
    然而這一切的經驗，在舒崢麵前竟毫無用處，他的懷疑，冷漠，渾身上下散發著“我很不爽”的寒意，都讓樂思無從以對。
    舒崢沒說話。
    方浩昀說：“我先送她回去，”
    舒崢打斷他的話，“都快兩點了，就在這兒休息一下天亮了再走。”他透過門上的小窗戶看裏麵的情形，樂思偷偷看他，覺得這個人的側麵真像雕塑一般，線條那麼僵硬，那麼棱角分明，脾氣肯定也不怎麼好，還是不要去惹的好。
    於是就在醫院休息了，樂思是睡不著的，姑且不說換了個絕對陌生的環境，但是今晚發生的這一切，都讓她仿佛在做夢一般，或者說這一天，簡直太混亂了，事情太多，頭會爆炸。
    成大哥說，要學會取舍，學會遊刃有餘的處理發生的事。
    樂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暗自做了個決定，便閉上眼睛努力不要胡思亂想，就這樣不知何時終於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樂思是閉著眼睛的，她先是大腦快速的運轉，回憶起數個小時之前的驚慌不安迷茫等諸多讓自己難受的感覺，最後確定自己是真實的躺在某家醫院某位醫生的休息室裏，至於為什麼如此膽大的留下，樂思想，方主席他們應該還犯不著對自己這樣那樣吧？不得不說，在這個方麵，樂思實際上是有些後知後覺的。畢竟，她再早熟也還未成年，又不是生長在信息無限發達的城市裏，相對而言要單純很多。
    但這並不是說樂思是那種很傻很天真的小女孩，她知道現在多的是見一麵就上床的男男女女，同樣有很多出來“援交”的少男少女，有時候走在大街上，在公交車上，或者在這個城市任何一個地方，看到和自己同齡甚至比自己還小的女孩化著濃濃的豔妝，穿著所謂的“潮流”服裝，鼻子耳朵甚至嘴唇肚臍上掛滿了環，手裏或許還夾著根煙，髒話連篇的時候，樂思的心裏更多的是悲哀，而不是厭惡。
    陶文曾經說，樂思，在外麵不要輕易表現自己的態度，尤其在一些敏感的問題上，要知道，在這個社會，每個人都很自我，而你還不具有改變的力量。
    大哥是對的。樂思再一次歎氣，現實真的很殘酷，而我被迫去接受，還得裝出心甘情願很樂意的樣子。
    這時候樂思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當然這個熟悉是針對其他聲音而言的。
    她掀開身上的毛毯下了床，用手梳理了下頭發，穿上鞋子走到門邊，正要拉開門，卻聽到是舒崢開口了，於是停止動作，決定不打斷他們的對話。
    舒崢說：“小豬，我很抱歉，”
    咦，他向朱公益道歉做什麼？樂思正疑惑著，舒崢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大吃一驚，他說：“沒想到她居然知道了高歡，雖然這不是說不出口的事情，但小嶸是受不了這個刺激的，”
    “舒師兄！”朱公益語氣急促，“我相信樂思，她肯定不會再提起昨晚的事的！”
    舒崢臉色微變，從一年多前認識小豬到現在，他一直都是平靜的，像無波的湖麵，看不透情緒看不清心思，這不是說小豬城府有多深，舒崢知道他是懶得去花心思在與學業無關的事情上麵，就像參加學生會不到一個月主動退出，就像明知道和輔導員吃頓飯就能得到五千塊獎學金也不為所動，就像到了大二依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班級的人數，他可以肯定的確認，小豬在H大，認識的叫的上名字的人不超過十個，而現在，舒崢試探的問：“小豬，你很認真？”
    朱公益“嗯”了一聲，視線轉向門的方向，樂思慌忙往旁邊退了一步，她不明白舒崢問朱公益認真什麼，但直覺告訴自己很不安全，能避則避。
    “這個我們以後再說，先送她回學校。”方浩昀說。
    樂思此刻已經坐在床邊，裝出一副剛醒的模樣。看見朱公益，雖然還是沒有太多的表情，但神情間還是有不同於昨晚的輕鬆和活潑，“朱大哥，你也來了？”
    朱公益站在她身邊，擋住舒崢的視線，“我來接你回學校。”他的語氣，溫柔得如一汪春水，舒，方二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天啊，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小豬麼？
    出了醫院，朱公益帶樂思到了一家小飯館兒，提議說先吃早飯。樂思也有一肚子問題要問他，這正是個好機會。
    朱公益叫了一大桌子吃的喝的，一個勁的要樂思多吃一點，而現在的樂思怎麼吃的下，心裏有事自然就沒有胃口了，她象征性的吃了兩三個小湯包，喝了口雞蛋羹便放下筷子，朱公益一直盯著她呢此刻見她停下來忙問：“怎麼這些不合你的胃口？”
    “不是不是，”樂思連忙擺手，“我已經飽了，你慢慢吃。”
    “就這麼點兒？”朱公益皺著眉，心想這比喂貓還不如啊，“樂思你是在跟我客氣嗎？”
    “真的飽了。”樂思十分肯定的保證到，嚴肅的看著他表示自己沒有撒謊。
    朱公益特別喜歡她這個模樣，可愛的單純的，有一點固執的傻。他埋頭大口的吃起來，樂思又阻止道：“你吃慢一點！”
    可是話說出口又覺得太那什麼樂思趕緊解釋說：“我想問你些事，你吃慢一點跟我講講舒嶸還有她哥哥的事，好不好？”
    說實話聽到樂思說“吃慢一點”的時候，朱公益心裏那個暖啊，覺得自己的人生充滿了陽光，可是還沒充分沐浴到呢就被潑了盆冷水，原來是——唉，“哀怨”的看了一眼無辜的樂思，朱公益放下筷子，準備把自己的意見說出來。
    這一刻，他壓根兒就不理會舒崢半個小時前的“警告”，就像他說的：完全信任樂思！
    “去年我剛進校曾經在學生會呆過一個月，因為實在覺得無聊我執意要退出，不知怎麼團委的老師硬揪小辮子說這是自由散漫主義不服從組織安排，鬧得很凶。倒不是說學生會缺我不行，老師可能覺得一個大一的就這麼拽，他很沒麵子吧。”朱公益很輕鬆的說道，“他非要出告示說我是被學生會開除的。”
    “太過分了！”樂思憤憤不平。
    朱公益笑著說：“還好我並不在意這些，隻要能還給我自由就行。”
    “朱大哥你真厲害！”樂思由衷的讚歎，她一向佩服這種“不自由，毋寧死”的人。
    “也不是說學生會不好，是我的性格不適應吧，你前段時間跟我說不知道參加哪個部門，我倒是想問，樂思你覺得自己能受得了沒完沒了的開會，每天和熟悉的，陌生的一幫人接觸，甚至要做到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麼？”
    樂思撓撓頭，“不知道。”
    “我有點誇張了。”朱公益歉意的說，“還是我心理因素作祟吧，不太健康。”
    “朱大哥你是學術型的研究者，那些世俗的事情自然適應不了。”
    “嗬嗬謝謝樂思的理解。那一場鬧劇反而讓我覺得很值，因為認識了方師兄和舒師兄，還成了好朋友，很幸運。”
    樂思屏住呼吸，她知道馬上就要講到自己想聽的了。
    “外人看來，舒師兄是個沉默或者說冷漠的人，常常是一副冷酷的生人勿近的冷酷表情，可事實上，他是我們三個中最有意思最會生活的人。”
    “一直以為他是扮酷，直到去年聖誕節他喝得一塌糊塗說了一大堆醉話，方師兄見瞞不住我了才說了出來，我才知道原來他的初戀女友就是在聖誕節晚上自殺死的。”
    樂思不禁捂住嘴，她怕自己會叫出聲打擾了朱公益的敘述。
    “那個女生叫高歡，是他們家司機的女兒。高歡和他們一起長大，和舒嶸是最要好的姐妹，直到現在，舒師兄都不知道她自殺的原因。”
    “為什麼不珍惜生命呢？”朱公益結束了講述，樂思低著頭，心裏一陣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