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日子總是很短暫的。
    回學校的前一晚，樂思非要吵著和媽媽一起睡，大芬給她撫著背，像幼時一樣。“媽，我去上學了，哥白天上班，你一個人是不是會很沒意思？”
    “有意思啊，想想你們都有自己的事情，就很有意思。”
    “也會有想找人說話的時候吧？”
    “還行，找些事情忙活忙活一天就過去了。”
    “媽，等我以後工作賺了錢，就在城裏買一棟大房子，我們住在一起好不好？”
    “傻丫頭，媽有這房子就夠了，要你買做什麼？你顧好自己，媽就放心了。”
    “可是我想一輩子都和媽媽在一起嘛！”
    “你以後總會有自己的家的，到時候就會嫌媽媽煩的。”
    “不會的，我最喜歡媽媽說話了，媽在哪裏家就在那兒，反正啊我是不會和媽媽分開的。”樂思窩在媽媽懷裏，發誓般道。
    大芬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在這一刻她想了很多，十六年前的清晨？丈夫陶有財？還是未出嫁時的自己？她記得在要去陶家的前一晚，白發年邁的母親躺在床上拉著自己的手說，芬兒，到了婆家一定要忍得住，忍住了，就是一世的安寧，忍不住，受苦的隻有自己啊！而年輕的自己不懂嗬，和未出嫁的小姑鬧得雞犬不寧，為了一罐雞湯，為了一把柴火，最後鬧得分了家，現在——
    “樂思，媽有話要跟你說。”
    “嗯，媽你說，我聽著呢。”樂思蹭蹭，挨得大芬更緊些。
    “媽沒什麼文化，這一輩子就隻認得自己的名字，教不了你們大文化，但是這做人的道理，做女人的道理，媽覺得還是可以跟你講一講的。”
    樂思沒料到母親會突然說這些，愕然又覺得有趣，“嗯，好。”
    “大嫂我就不說了，你哥他們自己有家，估計以後也不會住一起，但是你二哥要是結了婚，你要跟二嫂搞好關係，不可以鬧矛盾，”
    “媽！”樂思高聲打斷她的話，“還遠著呢，到時候再說吧！”
    她翻過身，背對著大芬。
    “樂思，媽也沒多少機會跟你說這些事情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聽，但還是要說的。”大芬自顧自的說起來，“再過幾年，你也該找個男朋友，戀愛，結婚，女人啊總要走這一步，我不在乎你找個什麼樣的人，城裏的，農村的，有錢的，沒錢的都無所謂，關鍵是對你好，肯上進。樂思啊，你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孩子，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倔，認準的就死不改，吃了虧也不說，啥事都悶在心裏，以後要慢慢改，不舒服，心理不痛快就說出來，傻丫頭，外邊兒啊，沒有人會像家裏人這樣寵著你，就著你，你吃虧就是苦自己，沒人懂的。”
    “媽——”樂思忍住眼淚，抱住媽媽。
    大芬摸著女兒的頭，心疼的說：“你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好，爸媽沒辦法隻好把你送去叔叔家裏，雖然吃住都不差，但還是……媽一想起來，就心疼你，吃了那麼多苦，”
    “不苦，一點也不苦！”樂思終於哭著抽泣的說，“叔叔嬸嬸對我很好的，媽，你和爸為了我們，住的地方都沒有，媽，吃苦的是你們！”想起自己的身世，樂思的眼淚更是如黃河決堤一般止都止不住的湧出。
    大芬見女兒哭得這樣凶，本想安慰兩句，卻又想起那些艱難的日子，自己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恍惚中聽見陶武在外邊急急的敲門，“怎麼啦，怎麼啦？媽，樂思，你們是在哭嗎？”
    樂思“撲哧”一聲笑了，她擦掉淚水，又去給大芬擦眼淚，輕聲說：“媽，二哥會不會嚇一跳？”
    她把門打開，陶武看見她眼睛紅紅的，探頭一看，母親也正抹著淚呢，焦急道：“出什麼事了？哭得這麼厲害？”
    樂思不好意思的說：“我跟媽聊到以前，忍不住就哭了。”
    陶武先是一怔，正要說話安慰，繼而臉色黯然，那段日子他不在，這將是他永遠的遺憾，無法彌補。
    樂思自知失言，解釋說：“媽跟我講以後嫁了人要改脾氣呢，不能像現在這樣倔了！”
    陶武怔怔道：“樂思你還沒到二十吧？”
    “嗯，是呀！”
    陶武生氣的說：“還是個小孩子，怎麼就想著嫁人的事了！你是大學生，以後要做出一番大事業的，不能整天想著戀愛結婚——”
    “哎！二哥！”樂思用手捂住他的嘴，啼笑皆非，“二哥啊，隻是說說而已，你不用這麼急，我結婚啊最少要到十年以後，說不定那時候你的孩子都小學畢業了呢！”
    “胡扯，十年，太晚了，不行！”
    “奇怪誒二哥，你一會兒說早一會兒說晚的，到底什麼意思嘛？”樂思逗弄他。
    “反正就是——”陶武發現自己沒詞了，站在那兒撓頭。
    “小武，睡覺去，我們也睡了，樂思明天還要早起趕車。”大芬發話了，樂思得意的朝陶武使了個眼色，鑽進被子裏抱住大芬，大聲命令道：“哥，關上門！”
    陶武撇撇嘴，隻好帶上門，又把燈關了，回到自己的房間。
    “媽，”黑暗裏樂思說，“我還是想和你們在一起，一直不分開。”
    大芬“唔”了一聲，像是睡著了。
    樂思想了一會兒，漸漸的眼皮沉下來，墜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