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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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楓樹林,見一隊高頭大馬過來,馬背上的一位翩翩美少年,一身絲質藍衣,黑玉寶石般的眼睛亮閃奪目,雙眉緊蹙,四下張望,似在找尋什麼,看見我時,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原來他口中的“有人在等你”指的是祁心雲,難道在飛空之時,已經看到了他。
“言兒,”他翻身下馬抱住我,
我莫名奇妙,欲開口,
他卻抱得更緊,“我娘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夫人,沒有呀,怎麼啦?”
“沒什麼。”他支支唔唔地放開我,他的眼神有些閃躲,這讓我覺得很不爽,他一定有什麼事瞞著我。
難道夫人與這幫殺我的人有關?!
“言兒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快點說,怎麼回事!”
“你頭上釵是哪來的?”他卻有意岔開話題。
“費話,買的!”他拔下我的頭釵。
我一看,頓時呆住,這分明不是我先前的那根。
一隻很普通的木製釵飾,細細的釵身,末端雕的竟是鳳凰來儀,大大長長的鳳尾精細有致,栩栩如生。
簡單大方——我喜歡,卻忽略了如此雕功,絕不是出自一般工匠之手。
“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他“嗖”的一下抱我上馬,我們絕塵而去,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家丁。
馬途經城門口,
“好一對璧人啊!”
“你懂什麼,狐狸精,祁少爺和風小姐那是多好的一對呀!我看著他們長大。”
身後城門內的三姑六婆言之鑿鑿,生怕自己有失專業。
我心頭愈發不悅,明明是第一者,怎麼就硬成了第三者?
馬兒越過山頭,突然停住。驚呼聲中,我已安全著地。
“你不高興?”
“明知故問。”我一扭頭,
啊!實在是太美了,山下的村莊像被鍍上了一層金,夕陽的餘輝灑落在群山峻嶺間,遠望去,層巒疊障,霞光萬丈,一片金黃。
“好美!”我讚歎道,回過頭來,盈盈淺笑,
“好美!”他卻緊望著我,“確實很美!”意有所指。
“你都沒看!”我仰頭望著他,假意埋怨。
“我天天都在看。”
“那你喜歡嗎?”
“喜歡!我喜歡這裏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物,所有的人!”他久久凝視,
我卻有一絲不自在。
“你沒聽過女人是最善變的嗎?如果哪天我變得不是我,變得離開你。。。。”我突然想到我乃是借屍還魂,此句衝口而出,
他突然俯身吻住我,半晌後臉色緋紅,猶如天邊的紅霞,久不褪卻。
“不管你是誰,變成哪樣,你永遠都是我的言兒。”
我心頭一熱,他轉身放開我,隔空取物般從身後拿出一束花,單膝跪地,
“嫁給我吧!”
世上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時刻,對一個女人來說,夕陽西下,此情此景,讓我一度眩暈,紅潤的臉頰,緊抿的雙唇,嵌著黑玉寶石般的眼眶忽閃忽閃,一臉的誠摯,一臉的緊張,
我還能說什麼,我隨口的一句話,他揣摩得似模似樣。
“是沒有你所說的戒指嗎?”見我發呆,他有一絲慌亂。
我是高興得昏了頭,忘了他還半蹲在地。
接過他手中的花,“不是,已經很像了。”害羞的低下頭。
他一下激動地跳起身抱住我,“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嗯,”我輕輕點頭,
他將我擁得更緊,似要將我融入一般。
我們相擁而立,靜靜地看著天邊最後一絲晚霞被黑暗吞噬,渾然不覺黑暗已悄然來臨。
“為什麼你覺得你娘會對我怎樣?”在我喋喋不休的詢問中,他向我坦白:祁家兩老為了祁風兩家聯姻,已表明將不再對我的性命負責,(也就是不排除殺掉我的可能,此意我們心照不宣),
心雲連著這幾日與其爭辯未果,終於促就了這場另類的求婚,爭執中可能有經濟因素相協,畢竟祁老爺已有幾年未曾過問各地分點事務,他為了我們的感情做了這麼多,我直覺在感情的天平上,負他很多。
“站住,越來越不懂規矩了。”一聲大喝,兩人側目,祁家兩寶都在正廳上坐著。
“雲兒,你們用過晚膳沒?”祁夫人走上前來,順帶遞給我們一個眼色。
“娘,我吩咐下人送糕點到言兒房裏就行了。”
“成天就知道往她房裏跑,”祁老爺也太白了,句句針對我,回頭相望,他那刀鋒般的眼神掃過我,讓我想起了風玉珂,其鋒利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屋內的氣氛,炎炎夏日夜晚,竟有暴風雪要來的前兆。
心雲正欲上去與祁老爺理論,
我拉住他,對他搖搖頭。他拉我轉身即走。
“我和風相爺已說定,今年冬天你就娶玉珂過門。”
這無疑是投了一顆魚雷,炸醒了我們兩人。
“爹,我還是那句,我永遠都不會娶玉珂!”
“你再說一遍!”祁老爺捂住胸口,好似心髒病突發之前奏。
“我不會娶風玉珂,我要娶言兒。”
我尷尬地望了祁老爺一眼,卻不敢再看他第二眼,他眼裏的刀比起先前來,似又在刀石上磨了兩遍,現在隻要在我脖子上輕輕一抹,我這個為禍人間的千年妖孽傾刻便可化為一灘膿血。
我沒有化成膿血,因為我不是妖孽。我要是妖孽,就不用忍受美食在前也不能享用的痛苦,算上那一晚,我們已三日未進食。祁心雲這個看似成熟穩重的孩子竟然要我們用絕食,來讓他的父母妥協。
我覺得這簡直就是個“反間計”,我這個身體過不了幾天,就要餓得香消玉殞,與他天人永隔,這小子還視寵而驕地以為他爹會退讓,我看祁萬山是想乘機要我的命才對。
“吃點吧!孩子,你吃點吧!”祁夫人眼睛紅紅的望著祁心雲,哽咽出一句,眼淚吧嗒吧嗒地像斷了線。
我看著眼前美食,口水都流了一地,神思恍忽中好像已在唇齒舌間來回添了好幾遍,猛然張口正想咬下去,祁心雲,這個天殺的,狠瞪我一眼,“叛徒”兩個字差點就刻在我臉上。
祁夫人淚雨璉璉的,不緊不慢地把食物撤走,我站起身,強抑製住要抱住她的腿的衝動,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她端著美食的身影消失了。
憤恨地端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朝門口走出。
“你又要去哪兒?”見我要走,我的情郎不忘關切。
我覺得這個爛辦法真是糟透了,我有一刻懊悔不該答應他的求婚,更多的是後悔不該答應他絕食這個鳥點子。
我很想對他說,你絕你的,不要拉我下水,行嗎,但看見他凹陷的眼睛,日漸瘦削的臉龐,憂鬱的眼神,終究說了句,“出恭,可以嗎?”
走到牆的轉角處,轉角還真會遇到愛,差點將小翠撞倒在地,她將手裏的小兜遞給我,
“是什麼?”
“打開看看呀!”她小聲地說,示意我不要驚動了屋裏的人。
天啦!饅頭!這是世上最好的禮物,我感激地望著她,大口大口地發狂地啃。
“小姐,我記得你以前說饅頭是最粗劣的食物。”我暈,這小妮子還真會挑時間揭短。
“我還說過你是最笨最沒有義氣的丫頭,現在我也一並收回,成了吧!”
“嗬嗬嗬!”她得意地傻笑。
終於撐到第七天,祁心雲暈倒了,這場拉鋸戰以我們的全麵勝利而謝幕。
祁老爺甚至還答應讓祁夫人為我置辦嫁妝,
心雲死灰複燃般地睜開雙眼,幾天下來,便恢複了英俊的麵容,黑玉寶石般的亮眼又恢複了往日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