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很久不聯係，最近過得還好嗎？”
    “日子天天都是這樣過，好與不好已經不太會分辨。”
    “是呀，日子天天這樣。這個學期，整天陀螺似的，不知道這樣的日子算怎麼一回事？”
    ……
    “有沒有想過回來，過安安穩穩的日子？”
    “沒有。”
    “我們到底該選擇一種什麼樣的生活呢？”
    已經很久沒人問過這樣的問題：“我們到底應該選擇一種什麼樣的生活？”
    關掉聊天窗口，盯著屏幕愣了兩秒，反應過來後，自己也笑了。
    我要什麼樣的生活早已不成問題，我還愣什麼？
    早些年，我會很熱血地想：“我一定不會這樣過一輩子，我覺得我擁有不一樣的人生！”
    可是現在，我每天都祈求著，讓我再平凡一點吧！往人堆裏一放就很難找出來那種。
    因為，幸福的人都是一樣的，不幸的人才各有各的不幸。“不一樣的人生”是要付出的，而且往往到頭來才發現，你失的比得的還要多出許多。
    而我，向往幸福。
    …………
    06年畢業後，在家裏一個小網站做事。
    那時，像文職，像業務，雜七雜八的什麼都做。
    春節前辭的職。
    因為一直沒打算過在家裏過小日子。
    那時特別澎湃，恨不得高呼：“生活，我來了！”
    結果年初四，還來不及過完年，我媽托一個老遠的阿姨把我捎了下去。
    走前，塞給我五百塊錢，想了想，再掏一張五十的出來。
    然後，我就拖著有我兩個身子大的皮箱走向了我親愛的生活。
    車是淩晨一點到的站，黑燈瞎火什麼也看不清。
    第二天一早，揣著付完長途車費後留下的三百塊一個人跑出去找工作了。
    在隔壁鎮轉時，天開始下雨。
    躲在一個小門診裏等了好久就是不停。看著前麵賣傘的也沒上前，隻因為想到自己皮箱裏還有一把，而工作沒找到前實在不敢花無謂的錢。
    那時，看著陌生的城市，喧囂地街道，匆忙的人群操著陌生的語言，心底其實是有那麼一點點孤獨感。可是馬上又被我那“生活熱情”給壓了下去。
    到十二點多時，實在呆不下去了，才冒雨往回趕。
    回去時，其他人圍在電視機前看電視。我看大家都在等開飯時間，就靜靜在一旁，省得說吃個飯還要別人請來請去。
    過了半個鍾左右，姨說：“吃過飯了吧，我以為你在外麵吃就沒給你留。”
    “吃過了，吃過才回來的。”我忙說，笑得一臉熱情。
    第二天下大雨，沒出門。
    第三天，出去時看到大道邊上一個人才市前掛著“現場招聘”，就走了上去。
    裏麵的人很和善，笑得我如浴春風。
    等我出來，身上三百塊錢已經交了出去。
    然後，喜滋滋地回去，跟他們說了。
    再借了兩百補上沒齊的費用，收拾簡單的行李，跟著帶我去的人坐上公車。
    下午五點。
    我被帶到一棟破舊的租房。
    裏麵都是跟我一樣要進這個公司的人。
    大大小小塞了整棟樓。
    我身板跟他們差不多，看上去跟初中生似的。
    可他們就不止是“像”了，明顯就是孩子。
    行李就堆在過道裏，幾個小男生呆呆地看著我。
    帶我來的那個男人招呼我進了一個小房間，裏麵坐一女的。
    還有個辦公桌，上麵擺幾份表格。
    “這是李老師，以後的事就問他，我走了。”
    我還來不及回答，人就沒了影。
    那女的叫我去交了一天臨時房的房租。
    雖然有意見，但想想，五百塊都交出去了，還能少這十五塊不成？
    然後就安排到了一個房間。
    裏麵三張鐵架床，隻有一個空位。
    收拾好東西，那指導老師過來說：“晚上七點上課，哪也不要去。”
    其實我心裏知道，自己被騙了。
    打我交完那三百錢後，我就知道了。
    隻是一直不願意相信，總想著這樣明目張膽在鬧市主街開門騙人的話，總不可能沒人管理吧。
    也許他們是收費，但終歸還是得介紹工作的。我不喜歡欠人人情，一直想早點找到工作，早點離開那裏。就算花點錢也沒什麼。
    結果證實了我媽對我常說的一句話：“你太天真！”
    這是我在外麵第一次被騙。
    那天沒到七點我就坐上了回去的公車，留下我不知道的結局，還有那些相逢的陌生人。
    後來，我再借了兩百塊，隻身一人去了另一個城市。
    找了一個星期，每天走在不同的街道，最後在一個製衣廠找到了我的第一份工作。
    進來後，主任說，我其實也沒什麼，隻是看到我“興趣”一欄裏寫著“寫作”就招進來看看。
    我不好意思。
    剛出來，填表還不是很專業，不想還會問興趣這樣的東西。本人平時不愛運動也沒啥追求，隻不過以前在學校時老師常拿我的作文作範本，心裏想著填點自己擅長的應該也不錯吧。
    同事對我很好。我呢，年齡小，個子小，又傻傻的。
    老板也會教一點東西。
    主任是近三十歲說話風風火火的人，那種性情是我喜歡的，我特喜歡豪爽的人。
    一進去上班，和大家就打成一片。
    主任會跟我開玩笑，比如不知道哪弄來一朵白玫瑰放我桌上，說是某位男同事送我的，他不也當麵送，不好意思之類。
    我知道當然沒那可能，隻是沒被開過這樣的玩笑，臉皮薄了點，一下子臉紅了。
    就在這樣的氣氛裏，我努力去學著如何能夠早點像其他人一樣輕鬆應對我的工作。
    一下子就過了一個多月。
    這樣，我的“熱情”又回來了。其實生活還是好的時候多。
    “你看，現在我就過得很好。”
    我一時情緒泛濫，給主任發了郵件。
    感謝她的關心，時常給我幫助。
    主任回我：“以後有什麼不明白的就來問我，我把你當妹妹一樣看的。”
    我回頭看她，她衝我笑。
    當時心裏暖得跟啥似的。
    可是事實再次證明：“我太天真。”
    因為就在“郵件”當天，老板請我們去唱K。
    其間，同事瘋得什麼似的，又是酒又是女高音。
    老板還給我倒酒，“祝你早日上手。”
    我沒喝過，哪怕是啤酒，所以隻是啜了一小口就放下。
    隨著時間過去，財務小陳把這次聚會算是唱上了早潮。
    可是主任也高了。
    我看到年輕司機小李扶她出去好久沒見回來。
    想到也許在女廁有什麼要幫忙的。
    就出去了。
    結果找了女廁，沒人。
    找了前廳，沒人。
    最後，在一個包廂裏看到他們。
    我走進去問：“她好點沒有？”
    這時沙發上躺著的主任忽的坐起來，指著我：“你他媽的少給我來這套！”
    我愣了。
    還沒反應過來，接著主任站起來，快步走近我。
    小李忙上前拉著。
    “你知道嗎？你真讓我惡心！我最看不順你……”
    “主任，你怎麼了？”心裏有點振，但還是擺上平時的笑臉問，“要不小李你先送她回去吧……”
    “你馬上給我滾！我瞧不起你！”
    小李拉著沒讓她上前，可是她的叫罵引來了老板。
    老板讓我先出去。
    我走了出來。
    回到同事身邊，音樂震得我想流淚。趕緊再出來。
    出來後，在前廳落地窗旁備著的椅子上坐下來。
    看著外麵燈火柵欄，隻是天空沒星沒月。
    老板走到身後拍拍肩，說：“別理她，她每次喝酒都這樣，明天就沒事了。”
    我說：“沒事，我沒怎麼。”
    老板也不再說什麼，走了。
    我一下子流下淚來，小聲抽泣。
    我記得下午我收到你郵件時，你還說“把你當妹妹一樣看”。
    第二天，她沒來上班。
    上班將近兩小時，小陳叫我接電話。
    那頭，不容我插話，隻聽她說：“你好厲害！我現在走了，你開心了吧！！”接著是重重的掛下。
    我終於還是撐不住，哭了。
    下午，她過來上班。
    在辦公室裏，她說：“如果不是你先說我，我會說你嗎？”
    大家停下來相互對視，然後繼續工作。
    我無言。
    一個月後，我辭職了。
    並不是因為不敢麵對什麼，隻是覺得，我的存在本身就傷害到別人。
    雖然我至今沒有發現自己有錯。
    走的那天，老板發信息過來：“……不管怎樣，你已經學到了很好的一課，以後不管去到哪裏都會幫到你。我相信你會有更好的將來。”
    也許隻是一句客套話，可是跟我心裏對自己說的如此相近。
    這份工作對我來說，不但是個機遇，讓我一開始就有了個不錯的起點，不用像其他人那樣從更基層的基層做起。
    還有一個就是，我再也不用聽我媽說那句：“你太天真！”
    我的確太天真，而從那以後，我就甩開了這個詞。
    ……
    之後，我慢慢學會如何在職場與人交往。
    漸漸習慣將自己一分為二。
    永遠微笑，百毒不侵。
    總算是明白了，人與人之間，適當的距離才能產生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