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迥的水底……清澈的……
    那一日，我在水底看到了岸邊的他，他似乎也看到了我。身為水精靈的我隻能呆在水中，我一直沒有忘記他吃驚的表情。
    “小姐！在水裏呆久了會沒氣兒的。”
    他……竟然看得到我？
    我縱身躍上水麵，看到的是他更加吃驚的樣子。納德勒裏的夜行神龍曾告訴我：人類對他們不知道和與他們不一樣的東西總是會恐懼的！
    我若有若無地飄在他的眼前。我笑了，他發呆至少有十分鍾，對於我揮舞在他麵前的手毫無反應……
    “精靈嗎？”他跌到在地上，“真的有！”他沒有惡意。他伸手拉我的手，“很涼，像水。”廢話！我本來就是水啊。
    “我們做朋友吧！”
    明天見！
    真高興，幾百年、幾千年的在這裏，終於有了朋友。雖然水可以順著外麵的“水道”進入或流出。但對於守護這裏的我來說，每年可以見到的同伴，短暫想見後便分開。它們流向遙遠的外海。
    “水隻有不停地流動才能保持清澈。”但我不能離開，我守護這裏，讓它流動。
    “高興什麼呢？水丫頭，整個都變成粉紅的了。”一直在堤邊的老樹精如是問。粉紅！沒錯，一高興就會變色是我的本能，不自覺地變成各種顏色。
    “我有朋友了。”一個俊朗的青年，黑發黑眼，高個兒，眼很清澈。
    “真漂亮！粉紅色的花瓣和粉紅色的水。”他回頭，“你也是。”
    很久不被人誇還真是不習慣。
    “我叫江禾，你叫什麼？”
    “我！沒有名字。”除了老樹精叫我水丫頭，前天在樹上築巢的鳥媽媽管我叫水仙子之外……呃！沒有名字。
    “沒有……”，沉思了一陣後他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就叫你粉紅吧！”粉紅，那如果變成綠的怎麼辦？
    “不！還是叫你水蓮吧。那天，我在岸上看到你的時候，你就象開在水底的蓮花。大大的一朵……”
    那是花耶！算了，水蓮就水蓮，總之有個“水”字！
    江禾是個好人，也是個會保守秘密的人，因為他到死都沒有將我的事情告訴別人……他每天都來，像個熱情的孩子。而我，也像個熱戀中的女人，每天期待他的到來。他來的時候，總會告訴我一些不知道的事，古老的傳說、迷人的神話、外麵的世界，也許這才是我在乎的，這裏以外的世界，我不曾見過的世界，神奇而有趣。
    和他相處的幾個月裏，我知道很多東西。我想這樣下去，也許他以後會有妻子、孩子……但我真心的希望，我們可以這樣下去。在人們不知道的時候在一起聊天，了解對方的世界和生活，盡情地抒發自己的感情。在這段時間裏，我不停地變色，很多不同的顏色--我覺得自己開始情感豐富，而這個並不是個好兆頭，或許還意味著災難、災難！
    “我要離開了！乘船到西班牙。”
    他走的時候沒有留下太多的情感。雖然他說會回來，不會太久。可是，我那時真的因為難受而變成漿黃色，非常鬱悶。很可能注定寂寞就是守護精靈的一生。外海流到這裏的朋友告訴我：他坐的船很大；他去的地方很多人；他坐的船上有上千名的水手……雖然我並不關心這些。
    他是大內的三品侍衛，他要做他的事情。那個地方我從沒有去過，他服侍的人要到那裏學習，聽說西班牙的無敵艦隊在此時名造。
    他走了，什麼也沒有留下，隻有我的思念在天空盤旋。
    “水蓮！出事了，大船遇上裏風浪……”
    會死嗎？
    “他被人救了。”
    還好！
    “隻是船破了……他也許回不來了……”
    沒辦法回來也罷，隻要他還活著就好，即使在永遠看不到的地方。
    我又隻是一個人了……
    很長的日子過去了，天一樣是藍的，雲一樣是白的。隻是清朝的統治結束了，明國隨之而來，明國結束了，便迎來了新中國。多少年的戰爭，多少人的變遷，在歲月裏，這裏的水被人喝、灌溉農田、洗衣服……有人在這裏建橋，蓋城市。戰爭毀了一個之後又會重建一個。直到有一年，日本對中國開戰，那座橋塌了，水便無法流出去，血染紅了水……心便停了。死城，沒人會來！山包圍著城，久了就被遺忘。
    沉澱……於是，有人在這裏喪命，我喜歡看他們掙紮的樣子，我要報複--成了“潭”，死潭。我知道自己是黑色……樹精死了，鳥死了，花死了，那麼我也死了。
    到了1983年。一日，我正在潭中休息，等著下一個獵物。他到了，渾濁的水已經無法看到底。
    “父親說如果能回祖國的時候，一定要來看看……可，究竟有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