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車輪，轅轍北上。東方天際，魚肚泛白。
    車子自然是錢無憂家的，當時隻見他簡單交待錢無愁幾句，又遞給他信函一封，便與原休葉他們一同離開，渾不管錢無愁怔立當地，臉色攸變。沒了趙九城的錢記、沒了明月的明月樓，似乎與錢無憂再無半點幹係。
    馬跑得很疾，車身顛簸得也有些厲害，原休葉和莫離卻顧不上那麼多，經過那個格外漫長的夜晚，無論是心力還是體力，都耗費太多，此刻一放鬆，竟有些昏昏欲睡。什麼明月九城，什麼任務東岩子，姑且拋到九霄雲外。
    難得幾日閑情，且好好休眠。
    一路無事，轉眼已見寒山。要說東岩子的住處，其實並不難尋，隻不過一來他在江湖上沒什麼名聲，二來他住的地方冰山雪海，實非一般人所能忍受，所以自然沒幾人知曉。既然雪峰在望，大概再過個把時辰就可以見到東岩子。
    原休葉和莫離叫住馬車，縱身而下，對著錢無憂那邊拱手道：“東岩子就在附近，隻是他有個規矩，他想見的人自會相見，我們隻能送你到此，請多保重。”
    見錢無憂愣了一下，原休葉又道：“你既然欠他東西，隻管等在此地便可。不過……”原休葉看看錢無憂身邊的那個閉目的人，接著說道，“其實……如果你……還有別的事情，也可以趁此機會一道說了，東岩子……”
    “我怎麼樣？”有人打斷了他，憑空聲音響起。
    車上車下的人都抬頭看去，有人站在鬆下山石上，烏衣長發，神色冷淡，似鬼若仙。他的身後，還站了一人，粉衣紅裘，麵如芙蓉，一雙眼睛盯著原休葉轉了幾轉，忽然說道：“原休葉，你在我師兄背後想說他什麼壞話呢？”這人原休葉和莫離都認得，赫然是九姑娘，另外一個當然是東岩子。
    原休葉吃了一驚，沒想到在此碰上九姑娘，更沒想到，九姑娘居然和東岩子是師兄妹。他見過東岩子這麼多次，東岩子一直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從沒聽說過有什麼是師傅師妹，親戚朋友。如今突然冒出一個，卻是如此性情的九姑娘。
    錢無憂半點神色都不變，他拱拱手，道：“東岩子，我……我是來還東西的。”
    東岩子看看他，看看他身邊的明月，道：“你跟我來。”
    錢無憂抱起明月，跟著東岩子走了。
    原休葉和莫離卻沒能離開，因為九姑娘纏住了他們。她雙眸帶笑，一下子跳到兩人跟前，說道：“想不到吧？我可是早就提醒過你，哼！不過，既然這麼久都不見，你們也來喝杯茶吧！”
    以前在青城山她倒確實說過一些話，似乎知道不少關於原休葉和莫離的秘密。因此雖然兩個人心裏都不想去，雖然他們想立刻回雪山，可是……可是為了搞清楚一些事情，原休葉摸摸鼻子，拉上莫離，跟在九姑娘身後。事情可以談，這茶卻是不能喝的，畢竟青城山中毒的經曆剛過去沒多久。
    冷冷的冰洞內，三人對座。
    九姑娘道：“我知道你們想聽什麼，我可以說出來，不過，原休葉，你得給我一樣東西。”
    原休葉問：“什麼東西？”
    九姑娘忽然看看莫離，然後才道：“當然是獨一無二的東西，我師兄曾經給過你一幅畫，對不對？”
    原休葉沒吭聲，隻是瞧著九姑娘。
    九姑娘道：“據說是幅美人圖，既然是美人，我當然想看看。”邊說竟還看看莫離，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原休葉呆了一下，瞧瞧莫離。
    莫離卻忽然低下了頭，原休葉確實有個美人，前麵他也曾經問到過原休葉，可每次都被帶離話題。那個美人，名字中有個秋字，據原休葉說是從他名字中搶去的。那個美人，似乎叫秋痕，卜間好像提到過。那個美人，原來一直不曾被原休葉忘記，原來還留了幅畫像在身邊。
    莫離的頭又垂了幾分，喃喃說道：“原休葉，其實我……我也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