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花音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個，把自己的老婆，送到別人那裏去成親，在這場騙婚裏，究竟誰是主謀。
    無涯不語，隻是繼續向前走。
    “你說——要送我回——琉璃殿？”
    她試探著問，聲音低低的，有些顫抖。
    “恩。”
    聞言，花音身體一僵，剛剛壓下去的怒火又騰了起來。
    “放我下來！”她喊。
    無涯還是不說話，腳下的步伐也絲毫沒有變慢。
    “你再不把我放下來，我就咬死你！”
    片刻後，花音瞧他根本沒有放下自己的意思，幹脆就一不做二不休，朝無涯那白皙的頸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的味道，有點像淚。
    你知道麼，和你在翠峰山上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那個時候，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誰，其實現在，也還是不知道，但隻要在你身邊，你不說，我也不想問，也許你會覺得可笑，可你就是我最能夠相信的人。
    隻要能和你相攜相守，便是錯過了琉璃長明燈，我也不後悔。
    隻要你一句話，我可以不管自己的良心，背負著對阿織的愧疚，隨你離開。
    可你為什麼，不帶我離開。
    翠峰山上的三十天，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簡單，快樂，但我卻越來越清楚，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無涯還是在朝琉璃殿走，脖子上的這點兒疼痛，對他來說早已習慣。
    “行，那我咬死自己。”背上的人冷冷說道。
    山路一片寂靜。
    無涯腳下一停，瘋丫頭。
    花音一落地，就轉到他麵前，她神色黯然，定定地望著無涯，“以前有很多事，我都沒問過你，不過這次，我要問。”
    隔了許久，那人卻笑了起來，嗓音低沉而沙啞，“你想問什麼就問吧，不過我不會回答。”
    他麵上笑吟吟的，一如既往。
    脖頸上的血，密密地滲著，染血的道袍在風中輕揚，他幽深的眼瞳中映著的是誰？
    是我麼，是我麼……
    花音嘴裏的血腥味漸漸地濃了起來，這是他的血，他的血啊，她開始笑起來，看著他有些變化的神情，她似乎更快樂了。
    “我和青璃長得很像麼？”
    “恩，很像。”
    “這是你一早就知道的吧，在把我撿回家的那時起，就知道的吧。”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墨色的雙瞳也失去了光芒，花音知道他的沉默代表著什麼。
    山風大了起來，呼呼地撞擊著山壁，發出有節奏的巨響。
    “你很想她是吧，”早就感覺到有那麼個人，可真的把這句話說出口時，還是覺得心痛，“人啊，隻有在喝醉和做夢的時候不會說假話，你夢裏叫的那個名字，從來都不是我。我知道，其實你根本不愛我，過去不曾，將來也不會。你要利用我做什麼，如果我能做到，我會去做，心甘情願。”
    我還想去看一看翠峰山。
    我還想問一問你不曾說出口的話。
    我還想回憶那些被遺忘的過往。
    她仍是盯著無涯看，烏黑的眸子如濃濃的夜色，化不開，良久，花音悠悠吐字，“你若不答，我自是不會強求，那我們夫妻倆個，今天，就恩斷義絕吧。”
    無涯的手有些抖。
    原來，也是會疼的。
    她走上前，踮起腳，閉上眼，摸索著撫上那陌生的麵孔，流著淚，死死地吻住了他的唇。
    兜兜轉轉，我還是沒能夠留在你身邊。
    真真假假，欺騙背叛，到頭來，原來都是你情我願。
    後來，她轉身，淚落連珠子，不去看他，卻隻是說：“去琉璃殿的路，我還認得，就不勞煩你了。”
    花音怎麼會知道路怎麼走，隻是一路哭，一路罵。
    無涯，你這個混蛋王八蛋，王八蛋混蛋，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
    不知道走了多久，琉璃殿卻好像在跟她開玩笑，不遠也不近，就是那個距離。
    哭也哭累了，罵也罵餓了，花音幹脆靠著一棵大樹坐下，抱起膝蓋，起初隻想休息一會兒，不隻不覺間卻睡了過去，再睜眼時，天已經黑了，她四處望望，隻有蒼茫的黑暗，幽幽的月色，和遠處長明的琉璃殿。
    忽地，黑暗中出現一絲亮，是一盞琉璃無骨燈，柔和的光芒緩緩移近，持燈人的容顏依舊俊美，隻是比往昔蒼白了許多。
    “璃兒。”他說。
    花音抬起頭，他看見她一雙眼睛腫得跟對兒核桃似的。
    他聽見她說，“阿織，你怎麼來了……”
    阿織，他喜歡這個名字。
    光是她皺個眉頭，自己也會難過個半天，又怎麼舍得她受這般的委屈。
    “璃兒，你來提燈好麼？”雲織柔聲道。
    “恩？”花音一愣，腦筋一下子沒有轉過來。
    “我的璃兒若是不提燈的話，我就沒法子牽你的手了。”白帝虛弱地笑笑，燈下，他的眸底泛著盈盈波光，隱了千般深意，萬縷柔情。
    “阿織——”花音沒有去接白帝遞過來的燈，隻是撲進他的懷裏。
    泣不成聲。
    “璃兒，乖，我在這兒。”雲織抱著她，口中喚著璃兒，輕柔繾綣。
    她的眼淚湧了出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我不是……”
    白帝用左臂緊緊地攬住她，如哄著心愛的孩子，展顏微笑，“傻丫頭，別說對不起，我們誰都沒有做錯事。”
    雲織把手中的琉璃燈放在身旁的樹枝上，空出左手捧起了花音的臉，低頭親了親她的眼角，冰涼的淚水讓他心痛，“璃兒不哭，璃兒不哭，過了明天，我們便再不分開。”
    琉璃長明，我心不滅。
    隻是現在，我已經不知道，這顆心在向著誰了。
    ——
    “小錦，你還真是喜歡開玩笑，”紅衣公子笑道，“你就不怕雲織知道？”
    是誰的雙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輝，流露出一種妖嬈的神采來。
    桑大宮主的眼睛緩緩地眯了起來，“你覺得，阿織不知道的話，我能那麼輕易就把她們帶出琉璃殿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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