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殷雲歌看到九鳳山的西北方亮起了煙花。
    那是天山派發起總攻的號令。
    雲歌撇嘴冷笑，憑這些烏合之眾，還想覬覦赤蓮，連我的九鳳山，你們也休想染指半分。
    她換了一件紅衣，很是喜慶，那是師傅留給自己的。師傅說，雲歌，在你覺得最重要的時候穿上它，它會給你帶來，重生。
    師傅是個厲害的女人，運籌帷幄，策馬揚鞭，是武林的一代妖女。她誰都不怕，也未曾輸過給誰，隻在最後一次，她輸得很慘。
    那次，她輸給了自己的真心。
    殷雲歌悠悠地歎了口氣，師傅臨終時說自己和她都是一個命，飛蛾的命。
    雲歌推動書案，地上嘎嘎吱吱，亮出一個洞口，長階蔓延而下，這便是通向赤蓮的路。
    房門聲動，殷雲歌回頭，是狄青捂著右臂跌了進來。
    狄青的臉色極為蒼白，殷雲歌心中一緊，疾聲道：“受傷了？”
    “方才在山下被流箭傷到了。”狄青雖然很虛弱，但還是強忍著痛，想笑一笑給殷雲歌——他的小歌看，可現在卻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雖然終歸要離開，但多麼希望隻要我在你身邊的日子，你都能開心地笑。
    殷雲歌跑過去，蹲下身檢查狄青的傷口，秀麗的眉漸漸擰起來，“不好，有毒，天山派那些混蛋，枉作名門正派，居然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嬌小的拳頭緊緊地攥起，敢傷我的小青，下場隻有一個，“小青，你在這邊等等，我去拿藥。”
    “小歌……”狄青伸手拉住殷雲歌的袖子，蒼涼的瞳光中是欲言又止。
    “怎麼？”
    “……沒，沒什麼”狄青的話音飄渺，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隱隱的溫柔，“……快去快回，我等你。”
    聞言，殷雲歌的眼中劃過一絲淺淺的失落，但馬上就用微笑把這絲脆弱掩了去。
    走到門口，殷雲歌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回頭叮囑：“一定等我回來啊。”
    狄青微笑著耐心地點頭，“恩，等你。”
    後來，在一個遙遠的時空，那個兵荒馬亂的夜，還有狄青那溫柔的微笑，一直留在殷雲歌的記憶中，美麗而永恒。
    山下煙火明滅，隱約的兵戈嘈雜聲漸劇，殷雲歌從藥室回來，狄青卻不在洞口旁。
    殷雲歌苦笑了一聲，喃喃自語道：“果然。”
    邁下最後一個台階，麵前是蜿蜒的長道，兩旁石壁上的火把晃著昏黃的光，幽深無盡頭。
    走過長道，是一石室，兩道石門示威似地大開著。
    狄青站在蓮池旁，受傷的右臂已經包紮好了，白紗還向外滲著血。
    那條白紗，她認得。
    是天山派聖女的東西。
    也不知是生得太美要擋，還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要遮。
    少女的白色長裙如荷一般綻放，小巧的玉足，步步生蓮。那娉娉婷婷的幽雅身姿，連殷雲歌都覺得赤蓮捧在她手裏要比在自己手中好看些。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白衣少女笑起來的時候，腮邊梨窩淺淺，明豔動人。
    “白若依……”
    “原來你還記得這名字，我以為你一早就把我忘了呢。”白若依淺笑著，俏麗的麵容上現出濃濃殺意。
    隻一掌，她就震碎了殷雲歌的肋骨，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腥熱的鮮血將白若依的裙子染成大紅，鮮豔明亮。
    第二掌，便是經脈盡斷。
    不是殷雲歌在等死，隻是從方才運氣時，就已知曉，他最終還是給自己下了毒。
    最後一絲僥幸也在這兩掌劈下的時刻蕩然無存。
    若是下在酒菜裏，她殷雲歌必是會察覺，所以，他居然把毒塗在自己的傷口上，利用自己的一片真心……
    他為了那個女人，果真是什麼都舍得的。
    舍得了自己，也舍得了她。
    白若依天真地笑著，少女的聲音如銀鈴般歡快，“不跟你浪費時間了，還是送你去見你師傅吧。”而後，她伸出纖長的十指，那是死神最後的召喚。
    鮮紅的血大口大口地噴出，像開在忘川之岸的曼殊沙華，緋紅而又絕望的顏色。
    她很想問狄青一句話，隻是沒有了力氣。
    天不怕地不怕的殷雲歌，不要以匍匐的姿態出現在他麵前。
    “若依，我們走吧。”一直站在不遠處的身影終於走上前來，黑眸，烏發，如雪般蒼白的容顏，還是初遇時的模樣，卻總有些東西不見了。殷雲歌看到，狄青身後濃濃的黑暗，正吞噬著自己那顆將冷的心。
    他曾說要把天下捧在手心交給自己。
    什麼天下，她殷雲歌才不稀罕，隻因為是他要給自己的，才會多看兩眼。
    其實自己想要的隻是一朵花，而那朵花卻已經在他摘給別人時，凋零了。
    “放了她？”白若依一皺眉，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殷雲歌，旋即粲然一笑道：“青，難道你忘了，為虺拂摧，為蛇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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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有人說我是木頭……
    其實我很有趣的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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