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不快，裴南寄顯然是經常健身的，跑了半個小時，卻連呼吸都沒有亂。
    額上的碎發披散在眼睫，上身一件白色運動服，拉鏈拉到脖子，露出輪廓精致的喉結，下身一條合身的運動褲，每一次跨步，都會顯出修長的腿形輪廓。
    巨大明亮的落地窗，陽光暖暖的照進來，裴南寄有些冷白的膚質更顯白皙，眼角出現點點緋紅。
    “帥哥，加個微信唄。”裴南寄才下機，就有健身的姑娘找裴南寄要微信。
    “抱歉，我沒有微信。”裴南寄擦了擦汗，整個人就像剛出爐的蛋糕，讓人不由就蠢蠢欲動了，點了點頭就徑直走開。
    女郎撇撇嘴，有些不高興在原地嘟囔道：“沒有微信，你直接說你沒有手機得了。”
    裴南寄從健身房出來已經五點了，這時候剛好晚高峰，裴南寄拐了個路，避開主幹道，往一條稍偏的路開車回家。
    裴南寄的車銀白色，是一輛普納多，開車很穩，後麵上來一輛AE86風馳電掣，速度沒差速，但也不算慢，揚起不少煙塵。
    不知道為什麼，AE86速度開始減慢，還按了幾下喇叭，漸漸裴南寄跟上來了，與AE86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坐在駕駛位上的褚橫，濃眉皺著，滿是不耐煩，不停按著喇叭，可前車還是慢慢地移，保持二三十碼的速度。
    這條路不寬，褚橫打了右轉向燈，腳踩油門就要一騎絕塵，褚橫清楚地看到右邊一輛紅色摩托車靠在自己車上，立馬人仰車翻。
    褚橫一腳刹車，在柏油路上劃下一道黑斑，一解安全帶，車門狠狠一帶，“你怎麼開車的！不要命了是吧。”
    一件黑T，臉色不善，很不好惹。
    “我怎麼開車的？”趴在地上扶著腰嗷嗷叫，一臉痛苦的樣子，四十歲上下，一臉猴精相。“你是怎麼開車的，你還惡人先告狀了。”
    “你自己找死，往我車上湊，要不是我及時刹車，你指不定躺哪了，別擱著磨蹭，感覺滾，刮到我車就不跟你算了，”褚橫說完就要回到車上。
    “你就想這樣走了？賠錢，今兒不賠錢別想走。”男人眯著眼裝死，
    剛剛那輛死慢地車裏的人也下來了，“兄弟，破財消災，給他算了。”下車的人三十歲上下，肥頭大腦，眼睛賊眉鼠眼轉著。
    褚橫突然不說話了，指著胖男人，“你們倆是一夥的吧，我他媽說怎麼那麼巧。擱這等著我呢。”
    “兄弟，你這話就過分了，我這可有新車記錄儀的，肇事逃逸你多的都去了，”胖子扇了扇風，回到自己的車上。
    褚橫一聽，差點氣笑了，自己居然也有被詐的一天，車上也有行車記錄儀，可怎麼也不可能是360度的啊。
    取下鼻梁上的眼鏡，“那你想要多少錢。”
    車上的胖子在車上低低地笑了，躺在地上的男人更是激動地腳都顫抖，開這種跑車，肯定是一個肥羊，宰就是了。
    “一口價，10萬，以後有啥後遺症我也不來找你，一次買斷怎麼樣。”男人已經連戲都不願意跟褚橫演了。
    “10萬？”褚橫看了看手表，反正都遲到了，今天他就替天行個道，“會不會少了點啊。”
    “那就20萬！”男人更興奮了，好像看見那些錢已經在向他招手了。
    “你倆一人十萬是吧，”褚橫蹲下來，眯著眼，臉上帶著笑，但是眼裏卻已經滿是被冒犯的不虞。
    後麵已經有車子在鳴笛了，很快引來了交警，“怎麼了？停在這裏做什麼！靠邊。”
    “警官，這裏有人碰瓷，”褚橫站起身，回到自己的車旁邊靠著，“還把我車刮花了，你看看，這怎麼算吧。”
    “什麼碰瓷，警察，他是要肇事逃逸，惡人先告狀。”躺在地上的人又開始扶著腰嗷嗷叫，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有沒有證據，”交警手上拿著小本，眼神來回看著麵前的兩人
    “警官，我看見了，而且我這有行車記錄儀，就是這個男的想超車，把這輛摩托車刮倒了，還一口一個碰瓷。”胖子跳下車，身上的肉也跟著一顫。
    褚橫沉著一張臉，舌頭頂了頂上齒，心想不管有沒有賠錢，這兩個鱉孫都別想好過。
    交警正拉著三人了解情況。
    “警官，我這也有，而且這是360行車記錄儀，手機上就可以看，剛剛我已經下載到手機上了，”這聲音清清冷冷，在炎炎的夏日都讓人心肺清涼。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裴南寄下車將手機遞到交警麵前。
    裴南寄車在後麵，行車記錄儀清楚拍到前車的畫麵，裴南寄不僅把撞上那一段下載下來了，前麵一截--褚橫前車緩慢行駛的那部分。
    兩個交警一看就知道這兩個胖子和瘦子是一夥的，“你們三都跟我回警局一趟，”交警填寫著單子。
    “哎，警察，我又沒犯事，幹嘛抓我啊，”胖子說著就要開車啟動車子，離開現場。
    “下來，知不知道這條路最低限速多少，”交警拉著胖子，讓他熄火下車。
    “警察同誌，我沒事了沒事了，我不追究了。”男人站起身就想推摩托車走。
    “沒事了？現在是你有事！你這已經是敲詐了，二十萬張口就來啊，”天氣燥熱，褚橫本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現在更是一肚子火氣憋著。
    交警看了眼瘦黑男人，手上撕單子速度不減，“對，現在不是你沒事的問題了，二十萬，口氣不小啊。”
    “先生，你好，你介意跟我們去一趟公安局嗎？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這種交通事故有人證肯定簡單順利很多。
    “那個，裴鑒，要是你還有事就先走吧，改天當麵謝你。”耽誤裴南寄也在大馬路上曬太陽，褚橫已經很過意不去了，語氣緩和了許多。
    裴南寄點了點頭，“我先走了。”
    褚橫去公安局的時候，電話還在響個不停，“別打了，遇到碰瓷的，這會兒正往公安局去。”
    不知道電話裏說了什麼，褚橫繼續說道：“可不是嗎，存心找死，行了，掛了，今天我來不了了，你看見什麼好車給我留著。”
    電話裏的人又說了一句，褚橫“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從公安局出來的時候，已經七點了，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但是城市上空一片灰白，像是彌漫開的霧蒙，隱隱綽綽看去燈火和霓虹的腐朽影子，夜生活開始前的交響曲。
    那兩個孫子開始嘴還硬，褚橫讓他們鬧，沒力氣了，分開審那個胖子頂不住了，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
    他們已經用這個方法坑了小十萬了，褚橫最後也隻說了一句，要他們賠換漆的錢，要不然就二十萬至少多坐十年。
    那瘦子傻了，褚橫那車不得小幾萬，進口的更貴！看見公安局的領導親自過來跟褚橫打招呼，這才知道碰到硬茬了。
    褚橫想起裴南寄，那張冷白細瓷的臉。
    這邊的裴南寄端著一杯水站在陽台上，將落未散的夕陽在天地平線的另一邊，緋紅地暈到西方下山處，晚霞消退以後，也帶著酒紅的迷醉。
    裴南寄不是那麼願意一個人待在家裏，時刻有一種寒冷伴隨著他，那種孤寂是一個人站在驕陽裏也手腳也冰冷，沒有人需要，也沒有人注意到你的無枝可依。
    察覺到他的褲腿被叼住，裴南寄轉身，臭寶正拉著他的褲腿像往裏走。
    “餓了嗎，”裴南寄蹲下來摸了摸臭寶的頭頂，語氣輕緩，調子裏含著融化的春水。
    俯身將臭寶抱了進去，“醫生說了，你最近不能吃太多肉了。”
    晚上十點，裴南寄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也不再掙紮地自我催眠。
    莫名的，裴南寄今天躺上床又睡不著了。
    月光淺淺地透進來，天上寥寥幾顆星，顯得莫名慘淡，打開床頭的抽屜，扭開蓋子，有些無奈悵然道：“這種日子什麼是個頭呢？”
    裴南寄拿起安眠藥吃了一顆。
    新的一天總歸來臨，昨天就像撕下的舊日曆，找不到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