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老徐家
    鐵青的衣服都換了春衫，冬天的衣服就要拆洗一下，等到秋末要穿的時候，再拿出來洗一遍，曬幹了之後就能穿了。
    農家人節儉慣了，一般的衣服，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所以他們的衣服都不是穿幾年就不穿了的，而是要穿差不多十年才會改成抹布之類的，那個時候，布料早就不能用了。
    不過鐵青的衣服都是前兩年置辦的，都還很新，笑哥兒要給全家人洗衣服，約了隔壁的斌哥兒一起，一人一大盆子的衣服，帶著熬製好的皂角水，搓衣板，去了河邊。
    如今的河水不涼手了，很多人都選擇來河邊洗衣服，要是在自己家，就得打井水洗衣服，費事不說，井水也比河水涼啊。
    有很多小姑娘，小哥兒，去河邊洗衣服，也有那小媳婦兒，小夫郎的去。
    大家在一起洗衣服，還能聊聊天呢。
    “聽說了嗎？徐小美要找婆家了。”
    “她都十五歲了，找婆家很正常啊！”
    “我聽說，徐家嬸子想給她找個大戶人家。”
    “大戶人家？”斌哥兒聽了旁邊倆人的話一愣：“鎮子上的大戶人家嗎？”
    樹林鎮上好像也沒有幾個大戶人家吧？
    “聽說是縣城裏的，想要找個大戶人家，那不就是給人做小嗎？”
    “做小？”斌哥兒跟笑哥兒對視一眼，紛紛看出了對方的震驚神色。
    徐家有四個兒子，徐小美是第五個孩子，雖然叫“小美”，但是大家都喊她“小妹”，畢竟是最小的那個。
    徐小美從小就被她娘徐家嬸子養得好好的，不讓幹粗活兒，長得也很漂亮，用的胭脂水粉都是最好的，也會打扮。
    她今年剛十五歲，就出落得成了村裏的一枝花。
    過年穿了新的衣裙出來，幾乎人人都誇讚了一兩句好看，如今要說人家了，家裏媒婆去了幾趟，可是徐家嬸子竟然心大的要把女兒往縣城裏頭嫁。
    縣城裏頭什麼人家啊？
    會要一個農村的丫頭？
    當正妻恐怕是不行了，當小妾還成，畢竟年輕，長得好看。
    但是，誰家好好地閨女，給人家當小的去啊？前朝時期就有明確的律法規定，不能無緣無故賣兒賣女，但是當小妾，可是“妾通買賣”，妾就不是個人，跟牛馬羊一樣的，就是個可以買賣的東西。
    誰家過不下去了，要賣兒賣女嗎？
    這在村子裏，可是個丟人的事情。
    徐家老大已經成家了，媳婦兒肚皮爭氣，生了個小子。
    老二也成家了，娶了個夫郎，同樣也生了個小小子兒。
    老三跟老四還沒說親事呢。
    “也不是，我聽說是因為徐小美長得好，有那縣城裏的人家，看中了也說不定。”張麗娘說了兩句公道話：“何況小美長得好，一朵花兒似的，嫁給村子裏的誰合適？”
    眾人一想，不知道怎麼的，就想到了鐵青。
    不過也有人想到了別人，其實村裏頭不少人都配得上，隻是徐家嬸子眼界高，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女兒，怎麼可能隨隨便便的就嫁給旁人？那彩禮必須要的高。
    正說著呢，徐小美來了。
    她穿著時下比較流行的淡藍色碎花長裙，上身是精神的綠色小襖，頭上梳著三丫髻，帶著一串兒珠花，這是他們家唯一的珠花首飾，幫人拎著兩個洗衣板。
    左邊是她大嫂，右邊是她二哥夫郎。
    她是跟來送洗衣板的，洗衣服的自然是大嫂和二哥夫郎，她十指不沾陽春水。
    徐家大嫂穿著一塊帶補丁的衣服，徐家二夫郎則是兩塊帶補丁的衣服。
    倆人都素素淨淨，最多是徐家大嫂的頭上，係著個花布頭巾，徐家二夫郎的頭上則是係著一個黑色的頭帶。
    送了倆人到河邊，徐小美就回去了。
    她才不在河邊待著呢，都是一些庸脂俗粉，跟她站在一起，實在是不搭配啊。
    倒是她臨走之前，看了一眼笑哥兒。
    笑哥兒今天出門洗衣服，不可能穿得多少，但是他的頭帶很漂亮，是紫色緞帶，上頭繡了幾朵薔薇花，繡樣都是笑哥兒自己琢磨出來的，很是別致好看。
    比起珠花也不差什麼了。
    這讓徐小美多看了兩眼，回頭就跟她娘說了，笑哥兒家有錢啊，那頭上的發帶都是緞子做成的！
    “有那麼多錢？”徐家嬸子瞪大眼睛：“老肖家就一個笑哥兒，這是要給他找個入贅的呢。”
    “入贅的能有好人？”徐小美癟嘴：“娘，笑哥兒家真是舍得給他花錢，要是他出嫁，那嫁妝還不得多了去了！？”
    “能有多少啊？又不是入贅，出嫁的話，多少財產都是老肖家自己的，除非老肖兩口子死了，笑哥兒繼承家業，那也都是人婆家的東西。”徐家嬸子跟肖家嬸子從年輕那會兒就不對付。
    兩個人從年輕那會兒就比，比丈夫，比兒子。
    後來老肖嬸子輸了，因為兒子沒了，老徐嬸子贏了，她四個兒子都保住了不說，還有一個小女兒。
    當年老徐嬸子可是將自己的嫁妝都擋掉了，賄賂了那來征兵的人，這才漏下了老徐家，誰知道老肖家的那小子是咋想的？竟然主動跟人走了，那段日子，老徐嬸子把兒子跟丈夫看得緊緊的，不錯眼兒的瞧，本來她大兒子也想跟肖偉走的，她給大兒子關柴房裏去了。
    現在大兒子娶妻生子了，可算是安心了。
    想一想老肖家的情況，老徐嬸子就撇嘴：“一個笑哥兒，如何能頂門立戶？還是要有個漢子在家才行。”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徐家老三從窗下路過，聽到了老娘跟妹子的對話，再看看自己家這三間土瓦房，住著父母跟大哥大嫂一家子，後頭的馬圈，車棚子，兩邊的廂房，東邊的廂房，住著二哥以及四弟，西邊是他跟五妹的房間，可是要想娶妻，這樣的房子，怎麼能娶到媳婦兒？
    笑哥兒麼？他見過，身體貌似不是很健壯，家裏還有一對父母要照顧。
    而且，娘親跟老肖嬸子並不友好，不過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雞毛蒜皮。
    老肖家的房子有兩棟，笑哥兒的身體不好，聽說去年冬天還病了一場。
    老肖兩口子也有了年紀……徐家老三，琢磨了一會兒，搬了一捆柴進下屋的廚房，正好看到妹子拿了一塊糕點，細細的吃著，家裏隻有妹妹有這個待遇，因為妹妹將來是要值錢的：“大嫂跟二哥夫郎呢？”
    “去河邊洗衣服了。”徐小美沒多想，就跟她二哥說了。
    “哦，正好，我有兩件衣服，請大嫂幫忙洗了吧。”徐家老三拿了兩件破衣服就出門了。
    徐小美翻了個白眼兒，這三哥的衣服，洗的都破了，還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