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時分  第三十七章 賞楓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60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回到靜王府時,管家遞上一封信。杜離風打開信封,往裏看了看,麵上沒什麼,心裏卻笑開了。徑直回到臥房,說是困了,想休息,讓仆人們不用打擾他。手下人對這位主子奇特的作息,早已習以為常,也不覺有異。
    杜離風進了臥房,合衣往被子裏一鑽。不多時,便傳出了淺淺的鼾聲。過了一會兒,屋瓦有細微的響動,一般人是難以覺察到的。很快,四周徹底恢複安靜。杜離風翻身下床,換了一身家常的輕便衣衫便出了門。來到馬廄時一瞅四下無人,跨上自己的愛騎流雲便出門去了。
    帝都三麵環山,南麵的山坡上有一大片楓林,這時節正好是楓林染醉的時候,漫山遍野的熱烈爛漫,映得蕭蕭地秋日非同一般地熱鬧起來。
    杜離風縱馬馳騁在山林間,遙遙看到隱沒在枝葉裏的那座涼亭飛揚的一角。他翻身下馬,任馬兒自己溜達去,他踏上石階幾步登上了小山的頂端。來到近前時,果然看到亭中的石桌上早已擺好了酒菜,兩隻酒盞,兩雙竹筷。他四下張望了一番,在不遠處的一棵楓樹下看到一個人影,月白衣衫,玉身長立。有紅葉不時隨風隕落,而那駐立之人神情寥寥,卻是比這充斥著消逝和枯朽的秋日更落寞幾分。那情景可堪入畫,美得讓人心疼。
    “這麼好的景致,不來點小酒祝個幸實在是暴殄天物啊,是吧,周紜?”杜離風笑道。
    周紜回過身,看到一年多未見的杜離風,不禁莞爾,揚聲道:“哪裏跑出來的野猴兒,到這裏來裝學問,還不快喊人來抓了去,關到嚴夫子的小黑屋裏,今天不把詩三百背過,就罰他吃竹筍燒肉。”
    “啊呀,這人也太不留情麵了,一見麵就要罰。那好,我讓老朋友久等了,自罰三杯好了。”說完,杜離風真的拿過酒壺,酒盞,自斟自酌起來。
    “看把你饞的,堂堂大慶國的靜王爺,居然連我們這些平頭小老百姓的東西都巴巴地貪心著。”
    “別提了,什麼王爺不王爺的,不過是個閑差事,還是頂沒意思的那種。不管做什麼都恁多講究,鑽營結私我是一竅不通;想來點風雅高尚一點的,又和那些人互相瞧看著不順眼;想說為國為民吧,明明是一件很正確,很必要的事,偏偏老是生出些枝節來,最後還是一事無成。總之啊我是和這帝都八字不合。”杜離風掇了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可就算是這樣,自己偏偏就是離不開,是嗎?”周紜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沒喝,隻是看著酒水裏映出來的模糊破碎的倒影。
    “是啊,當年離開這裏的時候就從沒想過要回來的。這裏有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也有最痛苦的回憶。我以為,等找到小言後就可以過平靜安和的日子。就那樣做個無名小卒,靜靜的生活,然後默默地死去。可是老天爺給我開了個不小的玩笑。我又回到這裏了,和離開時一樣,手中空空如也。”杜離風已經可以很平靜地說出這些了,關於得失,他不是從不計較。而是不想深究。但心裏卻是端著明鏡的。
    “這話說著怎麼像是閨怨滿腹似的。可不像是風少爺的作風啊。”
    “算了,不說這個了。難得你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肯現身。不提這些殺風景的事了。
    “行啊,那就說說那封信吧。你怎麼知道是我,而且在這裏見麵?”
    “信封裏隻有一片楓葉,看起來是新摘下來的。‘接楓’,不就是要我去‘接風’嗎?一定是又老朋友到了。帝都在這時節紅葉最盛的的地方就是城郊南坡了。所以這告訴了我見麵的地點。信封上寫的地址,用的是古體字。古人喜歡登高,遠眺,懷古。這又進一步點明的具體的地點就在楓林山的最高處。看來你出的迷底我猜中了。你是不是要自罰一杯呢?”杜離風得意地說。
    “哪有這麼多意義,我隻不過是看這裏的楓葉很美,想起你在帝都也不一定能見得到,於是就多此一舉了。”
    “這麼說,我還成了不速之客了。”
    “可不是。”
    兩人相談甚歡,幾乎忘了時間。獨獨沒提真正囚心的事。可以說得出來的傷懷,也就不足以為意了。幾句空洞的同情,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不如給彼此留下一點尊嚴,不是刻意回避,隻當是苦中作樂,這樣,出許會稍稍好過一點。
    楓葉的美,帶著夕陽墜入黑暗之前的盡情釋放,生命燃燼後的驚心動魄,絕望而壯烈。像是為著自己認定的事情而不顧一切,飛蛾撲火般的人一樣。等侍他們的,隻有粉身碎骨般的殞滅。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