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文
    下課鈴已經響過有一段時間了，我還是坐在教室裏，出神地望著窗外。什麼都結束了，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唉，嵐殤，該走了，你沒課，這教室可還得上課呢，快點。”就像要應和小蔚的話似的，一撥人已經魚貫而入了。我回過神，快速地整理了書包，跟著小蔚匆匆出了教室。
    刺骨的北風吹來，我毫無防備，冷不丁打了個寒顫。這上海的冬天，雖說是別別扭扭地像個鄉下姑娘似的，但終歸是來了。我拉了拉衣領，把圍巾抽緊了些，和小蔚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嵐殤，你說，今天什麼時候下雪啊？”
    “喂，嵐殤，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大概是見我沒反應，一直低著頭走路，小蔚有點怒了，語氣裏頗有分質問的味道，一雙大大的眼睛盯著我，看得我有點像做錯事的孩子。
    “啊……你說什麼？”我隻好裝做特無辜的樣子，委屈地看著她，我知道，這招對小蔚最有用了。
    和我瞪了半天眼，小蔚終於認輸了，無奈地看著我：“唉，被你打敗了。大小姐，今天你咋了，怎麼總是走神呢？”
    “我沒事。”我還不想說，可能是還沒準備好怎麼和她說。
    小蔚盯了我半天，滿眼狐疑，像是想問什麼，但終究沒問出口，歎了一口氣，攬過我的手臂，什麼也沒說。於是我們繼續走，鉤著手臂。還是喜歡這樣的小蔚，不會逼我，總是縱容我，在我想說的時候，又會毫不猶豫地充當傾聽者，有這樣的朋友，是我的幸運吧。
    回到寢室，小可還沒回來，隻有臻臻還在和她的馬克思奮鬥，這孩子，昨天還說夢見了馬克思，向他老人家請教了一些問題，今天晚上不知還要和哪位哲學家、思想家探討去呢。
    “大姐、四妹你們回來了，想我了吧？我好想你們。”說著，就給我們一個大大的擁抱。
    “嗯，想死你了，可愛的臻臻。”我們異口同聲。
    坐定，我又開始想昨晚的事，和哲就這樣結束了，是因為太心急了嗎？可是，越是這麼拖下去，越是心慌，越來越怕失去他。我不知道，他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這般防備，拒絕向任何人敞開心扉。試過了，失敗了，也該心甘了，但還是有份割舍不下的情懷，在那吊著，難受得緊。
    “有短信啦，有短信啦……”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我抓起來，一看，是玖的短信，“下雪了~”我驚喜地望向窗外，的確，一片一片的雪花，正紛紛揚揚地下來了。
    “啊……下雪了，我就說氣象預報不會騙人的嘛，三妹、四妹，快看，快看。”這時的小蔚像個孩子，完全沒有了大姐的風範。不過也難怪，上海本來就難得見到下雪的，更別說是這樣的大雪。
    “我們出去嘛，好吧好吧？”小蔚拉著我們就往外跑，根本就不顧我們的反應。
    雪，一片一片，像是想要覆蓋這座喧囂的城市，想要蕩滌這個塵世，小蔚和臻臻興奮地在那蹦啊跳啊，還有宿舍樓裏的其他一些女生，也都出來了，真真像群大小孩，歡快之情溢於言表。玖就像是這塵世中的救世主，在這漫天的大雪中走了過來，嗬嗬，耶穌，真像。想著，我不禁笑出了聲。
    “笑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玖寵溺地笑著看我。那種笑容，總有種讓人安心的感覺，可是，我也知道，這份笑容，不獨獨是屬於我的。他的心裏，早就有了一個柒，這一占，便是七年。盡管他說，有的時候，我讓他想到柒，但我並不喜歡這份相像，甚至帶了分厭惡。眼前的這個男孩，給過我無數的小小感動，他的細心，他的縱容，很容易讓人產生依戀，但我明白，愛上他並不是份幸運，隻因他的心裏再也裝不下另一個人了。所以，一直以來，我隻願做個旁觀者，拿他當個知心朋友，傷心的時候，喜歡找他聊天。想起來，一開始，他卻不是我的第一傾聽者，那時是一個看著有點幼稚的滿族男生，睿，隻是，不知何時起，我們之間就隔起了一條跨不過的鴻溝。甩甩腦袋，不去想這些煩心的事。
    “哎，我說你真行啊，把我這大活人當隱形人呢？都站在你麵前大半天了，怎麼你就自個兒在那想事情呢，還這麼豐富的表情。”玖不無調侃地說道。
    我臉刷地就紅了，嘴上還是硬得很，“看你像耶穌啊，所以我神遊去問問上帝他老人家，咋又放他兒子下來玩了呢。”
    “啊？哈哈……哈哈哈哈……”玖很沒形象地大笑了起來，我也跟著樂了，一起笑了起來。
    等笑累了，玖很認真地看著我，看得我渾身都不自在了，他才開口說：“知道嗎，嵐殤？剛才，我來的時候，看到你站在這，真的有種錯覺，以為你隨時會消失似的，像個雪天使。”
    “什麼雪天使，你不如說是冰雪公主，連奉承女孩子都不會。”我嘴裏雖這樣說，但心裏卻有種不祥的感覺，雪天使，好像在哪聽說過。
    “是冰雪女王好吧，你有沒有看過童話啊，還說我嘞。”玖不屑地說，嗬嗬，這麼認真的家夥，有的時候還真的很可愛呢。
    “你們在這聊什麼聊得這麼開心，過來，都過來，我們來打雪仗。”小蔚不由分說就來拉我們，於是我們倆被迫加入了這戰局之中。
    “今天可是平安夜呢，你們都有什麼願望啊？”小蔚一邊扔著雪球，一邊用話題轉移我們的注意力，這頭腦，用去學語言倒是可惜了。
    “嗯嗯，我今天晚上要夢到馬克思、恩格斯，嗯，還有列寧，我要和他們探討一個問題。”受不了，又是我們可愛的三姐，這行政管理學得，都入魔了。
    “別算我的，我從來都不過洋人的節日，中國人嘛，就該過中國人的節日。”玖半真半假地說道，惹得我們都哈哈大笑
    “那大姐，你呢？”我把矛頭直接指向始作俑者，並一同奉上雪球一顆。
    “我嘛，找個德國帥哥嫁了。”說罷還美滋滋地笑著，都沒顧上我那打在她身上的雪球。
    “你羞不羞啊？這裏可有外人在的。”我逗她。
    “哪裏，在哪裏？我怎麼沒看見。”小蔚裝傻，左看右看，還真是有模有樣的。
    “我、三妹、四妹、四妹夫，沒外人啊？”小蔚還一臉茫然的樣子。
    我氣急，又是一雪球，“是沒外人，我看錯了，這不是大姐夫嗎？”玖和小蔚有很多相同的愛好，比如愛逛博物館，愛聽Elodia，所以我也就時常地開她玩笑。
    “唉唉，你們倆把我當什麼呢，推來推去的，商品呢？”玖一臉的不高興，我們倆相互吐了吐舌頭，都嗬嗬笑著打馬虎眼。於是都沉默，繼續打雪仗。
    願望嗎？心裏突然想到，如果我從小就遇到了哲，如果我是先於柒認識了玖，如果我和睿都不在意流言蜚語，如果我不曾在意自己和劼的差距，如果……那事情會不會就不一樣呢？不會一個人過這個聖誕節，嗬嗬，可惜，這世界上，有蘋果，又芒果，有無花果，有火龍果……就像是杜飛找的一籃子的水果，就是沒有如果，他沒為如萍找到“如果”，我也找不到自己的“如果”。隱隱，有雪球向我飛來，是臻臻的，我想躲，但突然就感覺身體動不了了，感覺在迅速地抽離我的身體，在我失去意識的刹那，我突然想起來，雪天使，貌似是一種植物，也是一部淒美的台劇的片名，耳邊充滿了驚慌地喊我的名字的聲音，但我已無從去理會，就這樣失去了神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