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清楚了麼，是誰？”
    “就算是他們幫的也沒人見過他的樣子，今天有……”
    有腳步聲輕輕敲打著水磨磚的地板，裏麵的對話頓時停了下來，蕭清弦拉著瀲眉又往裏縮了縮。
    “大人，蕭雲戈蕭公子求見。”
    “快請。”瀲眉眼尖，房門半開處硬是從假山的縫隙裏看到了房裏的兩個人，一個坐在主位上，盛夏的天氣卻仍穿著一襲純黑的貂裘，位子上鋪了柔柔軟軟的一層雪狐皮墊，一頭白發，隨隨便便拿根簪子綰了一道，麵容卻甚是年輕，如墨般的眸子，眼神溫潤，，另一個卻是背對著瀲眉，玄色衣衫，站得筆直，整個人冰冰冷冷的似乎散發著一股寒氣。
    通報之人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蕭清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然後瀲眉就看到了那個在街拐角一個側臉就把蕭清弦逼得落荒而逃的年輕人奕奕然走進了房間，一整衣衫，聲音清朗如風吹碎玉，“雲戈見過落月宮宮主。”
    “蓮莊大公子果然名不虛傳，當真是人中龍鳳，還恕洛錦腿有殘疾，就不起來迎接貴客了。”站著的年輕人走過來把門關上，瀲眉在看到他臉的一瞬間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那本來該是一張相當英俊的臉，劍眉星目，五官分明，當然，那是去掉了由左眉眉梢一直劃到了右耳耳朵根的那條長長的疤痕以後。
    好可惜，瀲眉在心裏歎了一聲，回頭看了看蕭清弦，指指門外。
    蕭清弦站著沒挪步子，反倒作了個噓聲的手勢。
    “蕭公子好靈通的消息。”還是洛錦的聲音，暖暖的似乎永遠都帶著一股笑意，音調稍稍上揚，
    “若是為了謝大人壽禮被劫的事，洛錦也正派人查這件事，青雲幫自三個月前舊幫主病逝後，就來了個年輕人接管了青雲幫，不到兩個月的功夫，殺孫寒，並曹家，截玉佩。”
    “不知錦宮主有什麼高見？”蕭雲戈的聲音淡淡的，絲毫聽不出感情。
    “蕭公子自十六歲起入六扇門，辦過的大案也不計其數，依在下猜測，蕭公子此來必是為此，但那人甚是神秘，來此三月，甚至連青雲幫的一幹幫眾都沒人見過其真麵目，在下住在此地，除宮中長老，沒人知道，更不會大張旗鼓的作下案子等人來查，蕭公子應該明白這一點罷。”
    蕭雲戈哼了一聲，不可置否，落月宮三年前自洛錦接管以來便沒作出什麼大事了，平平穩穩的到現在，也沒人敢惹，也不惹事，傳言洛錦有腿疾，一直不在宮中，宮中大小事物皆委任三大長老共同商定，遇上決斷不了的大事才會讓人飛鴿傳書與洛錦裁決，知道洛錦下處的人的確也隻有寥寥無幾的那麼幾個，自己若不是機緣巧合，再加上猜得不錯，也斷不能一口便叫破麵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份。
    “蕭公子與其在洛錦這裏猜疑，不如去查查那個年輕人的身份，或許會有頭緒。”
    “雲戈今天才到貴寶地，還望錦宮主指點一二。”
    “塵水，跟他說。”
    “六月初加入青雲幫，十天後老幫主病逝，七月在鎮外樹林裏發現采花賊孫寒的屍體，七月鎮上最大的商賈曹家家主突然暴斃，青雲幫接管曹家的生意，八月劫了福威鏢局，除趙平外沒有活口，今天離鎮子三十裏外的岐鳳山寨主蘇瀲眉同一年輕人找上青雲幫，下落不明。”塵水的聲音比蕭雲戈還要平板。
    “蘇瀲眉？”蕭雲戈重複了一句這個名字，沒聽說過，應該不是什麼有名的人物罷。
    “孫寒長於輕功，青雲幫自接管曹家生意後也無差錯，甚至生意比原來還要好上一些，趙平是總鏢頭，一對流星錘，走的卻是剛猛路子，十八歲出師，這次是第一次失手，已經變成個廢人了。”洛錦歎了一聲，“我的情報也就隻有這麼些了，不知蕭公子怎麼看？”
    “多謝錦宮主，那蕭某告辭了。”
    “塵水，送客。”
    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塵水將蕭雲戈引了出去。
    瀲眉明顯的感覺到身後蕭清弦鬆了口氣。
    塵水和蕭雲戈剛拐了一個彎蕭清弦便立刻拉著竄了出來，“這邊，快。”
    瀲眉突然一笑，左手銀芒狠狠的劃向蕭清弦的脈門。
    “誰告訴你我要和你一起走的？”
    “什麼人？”這一聲說的大了，頓時便有藏在房上的人發現了二人。
    瀲眉早已料到此節，趁著蕭清弦一愣神的當口一掌拍開了洛錦的窗戶，左手銀芒又刺向蕭清弦拉著自己的那隻手手掌。
    蕭清弦低咒了一聲，才略一鬆手瀲眉便已狠狠一腳踹在他腰間，自己則借力撲到了洛錦房裏，順手帶上窗戶的時候還衝蕭清弦揮了揮手。
    這些也就是發生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待得蕭清弦看到有三個玄色布衫的人同時朝自己撲來的時候瀲眉已經把窗戶都關上了。
    “躲一下，多謝哈。”瀲眉一邊鑽進靠著窗戶的案幾下麵一邊側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一邊衝洛錦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宮主。”塵水回來的時候那幾個黑衣人已經追著蕭清弦跑了。
    瀲眉蹲在桌子下合掌對著洛錦不停的作揖。
    “我要休息，不用進來了。”洛錦強壓下笑意，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常一點。
    “聽說剛剛有人闖進來，宮主沒事吧。”塵水收回自己已經放在門上的手，暗衛少了三個人，應該是追出去了。
    “已經有人去追了，沒事。”洛錦看了一眼屏息凝聲的瀲眉。
    “那便好。”塵水鬆了口氣，轉身出了院子。
    “你是誰？”瀲眉一直聽得塵水去的遠了這才拍拍身上的土站了出來，洛錦依舊是坐在椅子上，眼角眉梢俱是隱隱的笑意。
    “我就是蘇瀲眉。”瀲眉毫無顧忌的把身份報出來了。
    沒料到對方卻僅僅隻是噢了一聲。
    瀲眉的目光毫無顧忌的在洛錦身上掃來掃去，隨手拉了小幾前的錦凳坐下，“你沒什麼想問我的？”
    “問什麼？”洛錦隨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微微皺了皺眉頭，“蓮莊的事情我沒打算插手。”
    瀲眉一愣，“蓮莊？”
    “蘇姑娘是就此回岐鳳呢？還是如何？”洛錦徑自換了話題。
    瀲眉咬了咬嘴唇沒說話，若是回去，說不準蕭清弦就找上門來了，若是不回去，他找上門來更糟。
    以前倒是無意間聽爹爹醉酒後說起落月宮，創建者是個名喚落月的女子，無人知道來曆，倒像是憑空生出來的一樣，江湖中見過落月宮主的人寥寥無幾，傳聞卻生得花顏月貌，一身武功卓絕，使兩條白綢，內力灌注，鋒銳不下於削金斷玉的寶劍。
    “塵水。”洛錦見瀲眉不答，揚聲喚了一聲，房門立馬被推開，塵水見房裏憑空多了一人卻也沒什麼多大表情。
    “帶這位姑娘去西廂。”洛錦說的時候神色如常，就好像瀲眉是他的表妹經常來這兒住人人都該認識一樣。
    “是。”塵水點點頭，“姑娘，這邊請。”
    瀲眉也不客氣，衝洛錦笑了一笑便起身跟著塵水去了。
    “宮主，她是……”畢竟是來了個生人，塵水安頓好瀲眉後便立馬衝回了洛錦房中。
    洛錦笑著搖搖頭，“很有意思的姑娘，沒的讓她卷進來，這裏讓她住著就好，東西都收拾好了麼？”
    “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起程。”塵水壓下滿肚子疑問應了一聲。
    “還有，這個錦凳還有那個案幾，都拿出去燒了。”修長的手指沿著茶盞邊緣轉了一圈，最後指向瀲眉坐過的凳子和碰過的案幾上。
    塵水二話不說就出去叫了下人進來搬東西。
    “等等。”洛錦突然想起一事，又開口叫住了正打算關門的塵水，“青雲幫讓綾羅來看著，有什麼事情隨時來報，那件事情……怎麼樣了？”
    “塵星還沒有信回來。”塵水回答這個的時候卻停了一停，方才答道。
    洛錦也沒打算等塵水的回答，兀自端著茶盞在出神。
    塵水輕輕關了門出去。
    “你家主子好大方。”出到院門的時候塵水著實被嚇了一跳狠的，已經被送回房間的瀲眉正靠著牆笑吟吟的望著自己，“這宅子我可受不起。”
    塵水哼了一聲沒說話。
    “你叫塵水是吧。”瀲眉隨手扯了身邊垂柳的一片葉子捏著玩，“沒想到，落月宮這麼大的聲勢還要惦著那點子寶貝。”
    塵水麵色一變，瞳孔驟然收縮，冷冷的盯著瀲眉，隻要瀲眉說出一點不對的話自己便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斃了她的打算。
    “轉告你家主子，我本來就沒打算住這兒，他樂意我還不樂意淌這檔子渾水呢。”瀲眉冷哼一聲，“江湖上誰不知道鷹獅蛇蓮四塊鐵牌和他們藏著的那堆寶藏，傳了多少年了，連寶貝邊兒都沒看到，還想著找，沒事找不自在啊。”
    塵水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明明麵前這個女人口口聲聲都在罵自家主子，換了以前自己早一掌拍死他了，可現在就是下不去手。
    “喂，房子給我了是吧。”瀲眉突然從門外探了個腦袋進院子，正巧洛錦推開窗戶，一抬眼就被瀲眉唬了一跳，下意識的點點頭。
    “我勸你今天就搬，我打一百二十個包票他們倆都還在這裏躲著。”瀲眉說罷，突然一下拍在塵水肩上，“送我出去吧，我不認識路，懶得翻牆。”
    塵水下意識的一條胳膊就那麼一僵，繼而嘴角抽筋的看著瀲眉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
    “走啦走啦，你家宮主都把它送我了，讓你送我出去還不肯？”瀲眉大大咧咧的幹脆勾住塵水肩膀，完全沒有男女授受不親的概念，“哪邊？”
    塵水滿臉通紅的開始挪步子。
    “你說他會不會把你也燒了？”瀲眉等拐了三個彎以後才鬆開塵水，看著身後說的好像很輕鬆。
    塵水停下腳步，很認真的看著瀲眉，“我會把這件衣服燒了。”
    瀲眉突然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到了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句話。
    蕭清弦躲在暗處，一直看著瀲眉鬆開塵水臉色才變好一點，不經意間抬頭一看，自家哥哥正躲在樹上也饒有興致的看著路中間的一對，當下暗道了聲好險，還好自己躲的嚴實，要不然就被他找到了。
    瀲眉歎了口氣，“我回岐鳳去了，你家主子說的也對，沒得讓我卷進來。”聲音大了點，在塵水看來好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
    蕭清弦在暗處點了點頭，待自己把哥哥混過去了就去岐鳳一趟好了。
    瀲眉最後也沒讓塵水把自己送出去，拍拍塵水自己隨便撿了個方向走，大不了就是再爬一次牆，又不是沒爬過。
    “她走了？”塵水回去洛錦的院子的時候洛錦已經坐在外麵看著梨樹發呆了，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些什麼，這個時候別說花，就連梨子都掉光了。
    塵水點頭。
    “罷了，今天就回去。”洛錦仰起頭，閉上眼睛，陽光透過濃密的葉子在蒼白的臉上打出斑駁的影子，“去傳令罷，下次換個地方。”
    塵水轉身出去打點馬車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