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某有小弟初擄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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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黃土小徑旁的樹林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過之後,清脆婉轉的百靈鳥鳴便在樹林中高一聲低一聲的此起彼伏。
    “這林子不……”轉彎處,少年騎著一匹棗紅馬,對著牽馬的書童剛說得半句,話音還沒落下周圍便突然一片詭異的寂靜,百靈鳥們好像約好了一般同時被封住了嘴巴。
    書童睜大眼睛看見道旁樹叢在嘩啦啦有規律的抖動之後,就憑空鑽出了一個瘦小的漢子。
    其實與其說是漢子,還不如說是孩子更為恰當。
    書童嘴角有些抽搐的看著橫了一把明顯和他身材不成正比的鬼頭刀的十三四歲小鬼,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其實自己也不過比他大了一兩歲,也是個小鬼。
    “你……你你……”雙手可以說是捧著刀指著二人你了半天,卻始終沒能成功憋出另一個字。
    “要打劫麼。”馬上的少年實在是等得不耐煩了,歎了一聲幹脆替他把下麵的話說完。
    馬旁邊站著的書童隻覺得自己的頭頂有隻烏鴉飛過,嗚哇,嗚哇。
    “對!”對麵的小屁股臉上一紅,體力不濟,拿著的刀鋒微微往下沉了沉,“你們兩個,跟我上山。”
    馬背上的少年一愣。
    “我們留下錢。”書童瞟了一眼自家少爺的臉色,從腰間扯了一個錢袋出來。
    對麵小孩的眼睛頓時亮了。
    那是一個暗紅色繡著蘭花的華麗錢袋,最重要的是,上麵繡花用的是……金線。
    就算老大不喜歡這個錢袋的樣子,也應該喜歡上麵的金子吧。
    事後證明,眼前這個小鬼對於他家老大的心思是摸得相當的透徹的。
    “不行,必須上山。”戀戀不舍的又釘了錢袋一眼,對麵的小鬼卻絲毫不改口。
    馬背上的少年突然笑了起來。
    “那好,我跟你上山。”
    “少……”書童剛想說什麼,隻見自家少爺已經幹脆利落的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韁繩飛快的往對麵瞪著眼睛強充聲勢的小鬼手裏一塞,鬼頭刀卻已經到了自己手裏。
    “你替我牽馬,流雲,拿刀。”少年微微眯起眼睛,看上去好像是在笑一樣。
    流雲小書童骨嘟著嘴老老實實的把刀往肩上一扛,少年一扯還在發愣的小鬼頭,“想什麼呢,帶路上山。”
    一直到蘇彼後來自己離山闖蕩江湖長達三年之久並且看到了類似情況的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恍然大悟,原來當時少年所用的奪刀手法已經是江湖上的第一流武功了,如果不是他心情好自願上山去玩,十個自己也不夠他塞一個牙縫的。
    “啊,小餅你回……”少年上山碰到的第一個人是一個瘦長瘦長的馬臉漢子,流雲還沒等蘇彼回話就已經忍不住偷偷彎起了嘴角,因為他的那張臉,長得實在是像一條絲瓜,而他的人也瘦長瘦長的簡直和絲瓜就是親兄弟。
    “你真一個人去了?”馬臉漢子一句話沒說完就已經看到了蘇彼身邊站著的弱冠少年和扛著刀的書童,然後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少年要是沒有武功,那那個書童肩上的刀看上去怎麼那麼眼熟,簡直和今天早上老麵給蘇彼的一模一樣,書童都能這麼輕鬆的扛把這麼大的刀,那少爺能差到哪裏去?可要說這少年有武功,怎麼至於讓蘇彼給擄了回來。
    “在下林潼,特來拜會大王。”少年笑了笑,示意流雲把刀遞過去。
    “他……林……咳咳……酥餅你快去通報大王,在偏廳。”馬臉漢子張口差點就是一句粗口,臨時縮了回去,扯過蘇彼。
    “林公子這邊請。”
    其實他根本就是知道老大在自己房間,而老大見人一般都是在正廳,問題就是今天老大看上去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去了一個不對就是主動撞槍口,更何況蘇彼還是被老麵誑加激的一個人出去打劫,岐鳳山裏是個人都知道所有人力武功最差的就是這個瘦得連屁股都沒二兩肉的毛頭小鬼了。
    要是老大知道了,那不管是老麵還是自己,都絕絕對對的要過上幾天相當悲慘的生活,一個是首當其衝的居心不良,另一個是典型的知情不報罪大惡極,當然剩下一個當事人自然是弱不禁風卻立下大功單槍連匹馬都沒有就搶劫成功的應該重重表揚的蘇彼了。
    所以馬臉漢子自以為聰明的讓蘇彼去通報大王在偏廳,意思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啊酥餅你回來了老大找你半天了你還不快去老大就快發飆了。”林潼和流雲隻看到一個肉團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如破竹的迅猛速度超自己這個方向滾過來,一邊還留下一串根本不需要換氣的話飄散在風裏,“絲瓜你也在我就不用跑兩個地方那就更好了老大說要你馬上下山去買點酒回來要最上等的女兒紅你注意看著點不要那個老板摻水快去老大說了晚上就要喝現在老大正在和最後一壇子呢要老大喝完了你還沒回來那咱都慘了。”
    馬臉漢子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山下走,因為他知道雖然麵前這個肉團雖然說是囉嗦了點,但從不誇張和說假話。
    “老大在正廳,這邊。”蘇彼想著反正老大也要找自己,幹脆帶著林潼主仆二人一起過去省得老大要叫兩趟了。
    肉球看了林潼一眼,沒說話。
    他是囉嗦,但是隻對自己的兄弟囉嗦,對著外人他可能表現得比啞巴還要啞巴。
    山上的房子其實很簡單,前麵一個大坪,直走就是大廳,林潼頗有興趣的盯了大廳匾額上秀秀氣氣的招財二字幾眼。
    一筆雅字,寫的內容卻俗到不能再俗,打劫還隻派一個小毛孩子,好個有意思的山大王。
    “老麵你要再敢這樣小心老子活扒了你的皮,明知道小餅是那種性子還要這麼去招他,出了危險呢?隨便亂搶壞了咱名聲呢?什麼賭不好你賭這個,你賭色子我管過你麼?你小子膽子是大了是吧。”
    “老……老大,錯了錯了,我這不就是開玩笑呢麼,”
    “老老大?你活膩了啊,老子很老了?你想我老死麼?你他媽的存的什麼心思啊。”
    腳步聲漸漸清晰,林潼先隻看到一個人彎腰哈背滿臉苦笑的扭著脖子跌跌撞撞側著身子走了進來,一邊口中不住的千老大萬老大叫著討饒。
    然後林潼終於看到了另一個聲音的主人。
    一直到後來林潼辭官買下了岐鳳山腳下的一塊地過起了隱居的生活以後還依然可以很清晰的回憶起他第一次和瀲眉見麵的場景,那個雙眉彎彎,眼瞳如貓的女子。
    話音在瀲眉看到大廳裏多出來的兩個人之後就硬生生的停住了。
    “阿餅,你回來了。”幾乎是瞬間放開正在扭住耳朵的男人,瀲眉淡淡對蘇彼說道,“這兩位是……”
    “在下林潼,特來拜會大王。”林潼的嘴角開始上揚,“還勞煩姑娘代為通報一聲。”
    “拜會大王?”瀲眉看著林潼,黑如點漆的眼眸中光華流轉,“你是誰?”
    “他是我抓住的。”蘇彼看著老麵說道。
    “嗯,很好,阿餅。”瀲眉點點頭,卻仍看著林潼,“你抓了他。”
    林潼還沒想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就突然發覺一陣勁風直襲自己麵門,倉忙之間隻得向旁疾避,同時右手自腰間抽出一柄軟劍,尚不等全部出鞘便往上一檔,隻聽得叮的一聲輕響,流雲隻看見了一點火花閃過。
    瀲眉一擊不中也不停留,右手順勢粘住軟劍去勢,左手順著便往林潼脖頸處橫向一劃,林潼頓時背心沁滿冷汗,這兩招行雲流水一氣嗬成,竟是算準了自己躲得了才施了第二招,麵前這個女人內力招數均臻上層,他萬想不到一個有著如此武功的人的山寨會派一個連話都說不全的小毛孩子下山美其名曰打劫,換誰都不會信的。
    林潼幾乎是立刻反映過來,頭往後急仰,堪堪避過這一擊,隻覺女子指尖寒芒點點,招招不離自己要害,竟是步步緊逼,有一大半倒是兩敗俱傷的拚命打法。
    “且慢!”林潼軟劍突然收短,不理再次劃向自己咽喉的細芒,另一手理回軟劍,也橫推向瀲眉肚腹,也是一招同歸於盡的招數。
    此法果然奏效,瀲眉倒是並不想一定殺了他,雙手往前以擋,叮的一聲架住軟劍,整個人借勢向後退了三步立定,冷冷的盯著林潼。
    50A“你是誰?”瀲眉雙手籠在袖中,對著林潼說話。
    “占山為王?不要告訴我你就是我要拜會的大王。”林潼頗有些好笑的看著瀲眉。
    “我就是,不對麼?”瀲眉轉身坐到正中間的主座上,老麵早已扯著蘇彼溜了出去,隻在牆根下拿臉貼著牆壁聽裏麵的動靜,這個時候聽到打完了便隨便叫了個兄弟端杯茶進去,順便聽個什麼一言半語的好出來散播散播。
    “在下林潼,進京趕考。”
    瀲眉一呆,武林中唯一一個和朝廷有著千絲萬縷光明正大的聯係的家族的確是漠北林家沒錯,可是麵前這個少年已經完全顛覆了自己對於漠北粗豪漢子的所有想象。
    “原來是漠北林家少主,失敬了。”幾乎是瞬間壓下自己心中的種種想法,瀲眉麵上還隻是淡淡的,“卻不知林公子來我岐鳳有何指教?”
    “路過而已,不想此太平盛世還能見到……”林潼頓了頓,“這種地方。”
    “兄弟們感情好,不忍分開,聚集而已。”瀲眉說得好像自己占山為王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樣。
    “那……那位小兄弟?”
    “小孩子偶爾溜下山玩玩,也不是什麼大事。”瀲眉麵不改色,一筆揭過蘇彼劫道的罪惡,畢竟隻是個幾乎沒有武功連刀都拿不穩的小屁孩,說他劫道誰都不會信。
    林潼頓時氣結。
    但是瀲眉說的也的確挑不出什麼大刺來,其實要挑還是可以,隻不過林潼想多玩會兒,便也沒深究下去,更何況蘇彼也的的確確沒有搶他一分錢。
    瀲眉笑吟吟的看著林潼。
    其實瀲眉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告訴林潼,如果當時他一口咬定蘇彼就是劫道了,自己也一點辦法都沒有,老爹從小就教育自己民不與官爭的道理,他要真爭起來瀲眉還真沒多大心思和他去硬碰。
    “這裏離京城還有幾天的路程?”林潼突然轉了話題。
    “快馬不停,隻用五天,若是馬車慢走,半月足夠。”瀲眉努力回憶了一下,自己上次去京城好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在下好歹也是貴山劫上來的人質,大王就不需要派個人去通知在下家人準備贖金麼?”林潼想了想,還是覺得若是就這麼走了還真沒多大意思。
    “公子人中龍鳳,既然都來了我山做客,不如盤桓幾日再走,也當在下預祝公子高中狀元的心意呐。”瀲眉臉上笑著,心裏卻已經在想象把老麵撕成片再煮碗疙瘩湯的場景了。
    “那在下怎麼敢當呢。”林潼嘴上推辭,屁股卻似在凳子上生了根一般,怎麼都不動。
    流雲嘴角有些抽抽的看著自家主子,心裏默默的為這個看上去還滿漂亮的山大王念了一聲伏惟尚饗。
    “公子這話可就外道了,在下和公子一見如故,公子何不就在下處多留幾日?”
    瀲眉此話一出,就連林潼的嘴角也開始抽了,這好像根本就不是一個女人該對男人說的話罷。
    不過話既然都說道這個份上了,林潼便也不再推辭,大搖大擺的就在瀲眉讓人給他收拾的客房裏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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