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愛你，與你無關。
    ——歌德
    “陽飛臨送你聖誕卡了？”
    “嗯。”
    “我覺得。。。。。。。也許他挺喜歡你。。。。。。”
    “。。。。。。”
    “。。。。。。。啊，我的意思是。。。。。。我是說他，他人很好，對人總是很好。。。。。。”
    “是我先送他的。”
    林竹聽完這些，趕忙低下頭，作出一副繼續背英文的樣子。
    我仰起頭，看著空空的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學校停車棚的綠色棚頂，想著林竹剛剛的話。
    陽飛臨為人是比較和氣，但他卻並不是對所有人都好的那種好好先生。
    他對我究竟算是好？還是不好？
    我不知道。
    從小生活在一個冷漠的家庭裏，我不太知道做到什麼樣的程度是對一個人好。
    對於一個普通的孩子，對別人露出笑容，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即使對方隻是一個路人。但對於我，對一個人笑，卻意味著自己真的真的，很喜歡這個人。
    的確，他對我不錯。
    但他所給予我的，究竟是盛夏裏剩餘的一絲殘熱，還是暖春裏真真正正的一縷陽光？
    我分辨不清。
    我隻是清楚的意識到，無論那份溫暖是什麼，它都比我這個蕭瑟的冬天所能給予的，要多得多。
    “在看什麼書？”下午的自習課上，我正在看書，一旁的陽飛臨問道。
    “《城堡》。”
    “誰寫的？”
    “卡夫卡。”
    “就是寫《變形記》的那個？”
    “對，”我很高興他也看卡夫卡，這個作家太過自我，看問題也太過犀利，我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受得了這樣陰鬱的一個人寫的東西。“你也看卡夫卡？”
    “哈哈，我隻看過《變形記》，就是主人公後來變成甲殼蟲的那個吧，嗯嗯，我看過。”
    “覺得好看嗎？”
    “嗯，寫的很不錯！”
    我眼睛都發光了。“那你還喜歡看哪個作家？司湯達？海明威？狄更斯？。。。。。。”
    陽飛臨無奈的連連搖頭，“哦，海明威看過，哦，不過不是書，看過電影。。。。。。”說完，他顯露出了厭倦的表情。
    “哦。。。。。。”我有些泄氣，若能和他一起談論書籍，談論哲學和軍事，該有多好。
    陽飛臨不是古子。
    古子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因為我們有著共同的興趣；但和陽飛臨在一起這麼久，他與我鮮有相同的愛好。
    我們的內心世界沒有交集，除了我依然暗自在心裏迷戀著他。
    “我說顧暻，你就不能看些新一點的書嗎？”剛剛還懶洋洋的伏在桌子上的他忽然說道。
    “新一點的書？”我很疑惑，手上的這本書被保存的還挺新的啊，是從父親的書房裏偷出來的。
    “對啊，你就不能看點現代點的書啊！”
    “現代？”《城堡》又不是古裝武俠？
    “哎，怎麼跟你說呢。《酷老鼠係列》看過沒？”
    我搖頭。覺得這個書名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是給小孩看的童話。
    “那。。。。。。《哈利波特》！《哈利波特》總看過吧！”
    換來的還是我的一臉疑惑與搖頭。
    “真服了你了！感覺你看的書都不是這個時代的，你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我啞口無言。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很小的時候，媽媽把我領到父親的大書房門前，說裏麵的書我也能看，隻是不許帶出家去，更不許借給別人。說書是很寶貴的東西，一定要很珍惜。小小的我細數著一本本厚厚的書脊上大文豪們的名字，鄭重的踮腳取下一本線裝書，是《諸子集成》。從那時起，在我的意識裏，這些，就是書。
    我沒有想到，第二天，陽飛臨會把那本書帶來。
    花花綠綠的封麵上，一個瘦弱的帶著眼鏡的小男孩正騎著掃把，他的額前，有一個閃電一樣的疤痕。
    “喏，就是這本，借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