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十六號，四月十六號。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號下午三點之前的一分鍾你和我在一起，因為你我會記住這一分鍾。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一分鍾的朋友，這是事實，你改變不了，因為已經過去了。我明天會再來。
    ——《阿飛正傳》
    跟陽飛臨呆久了，我明白了一件事：之於我，他是一個火盆。我不敢上前緊抱它，又不能遠離了它，隻有淡然下來，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不鹹不淡的，才不會打破了自己內心的安寧，才能繼續享受到他所能帶給我的獨特溫暖。
    “顧暻，你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為什麼問這個，你呢？你又為什麼叫‘飛臨’。”他沒有注意到我在“直呼其名”後表情的異樣。
    “‘飛閣流丹，下臨無地’，我爸在《滕王閣序》裏找的。”說著，他還挺認真的拿紙筆寫寫圈圈起來。
    “哦，看不出來，你名字還是有出處的！”
    “哈哈，那是！嗯，那你的呢？”
    “我的？我爸姓‘顧’所以我姓‘顧’。”我討厭我的父親，但我喜歡他的姓氏，“‘暻’，太陽的光華，我媽生我那會兒起的。”十二年前，那個女人一個人躺在產房裏，躺在自己的血泊中，在生與死的掙紮裏，恍惚中，她看到了一束光芒。她生下了我。
    顧暻，顧暻，看到太陽的光華。現在想來，對於媽媽，對於我，不知道是一種安慰，還是諷刺。
    “在折什麼？”
    懶懶的趴在桌子上，看著一張普普通通的白紙在陽飛臨的手中漸漸被折的成了形狀。
    “青蛙！”
    “誒。。。。。。”
    “很好玩的！”
    “嗯。。。。。。”
    為了證明他親手折來的作品的確是好玩的，他把青蛙放在自己桌上，用手摁了一下它的屁股，小家夥竟真的高高的跳起，落在了我桌子這邊。
    我挺驚訝，倒不是因為見到這青蛙真的會跳，隻是驚訝於陽飛臨的手之巧——這是我見過的跳的最遠的一隻了。
    我笑笑：“我也要學！”
    “行。”
    “先這樣折？”
    “對。”
    “再對折？”
    “不是！是這樣。。。。。。”
    “這樣？”
    “不是！唉！給我！我來！看！是這樣。。。。。。”他一把奪過我這個笨學生手上不成形的紙片。他的手指在我的手掌上不經意劃過的時候，我心一緊，迅速的把手握緊成拳頭，感覺手心辣麻麻的。
    “喏，是這樣折過去的。”
    “慢慢慢慢，怎麼折的？再折一次剛沒看清。”
    “唉，就這樣啊。。。。。。”他不由的向我這邊靠近以方便作演示。
    “哦，這樣啊。哈哈，我太笨了。。。。。。”我也無意識的傾身向他的方向。
    “再是。。。。。。這樣？”
    “對。”
    “ok！懂了，再對折。”
    “嗯，這回沒錯。”
    “哈哈，簡單，再這樣就行了嘛。。。。。。”
    “簡單個頭！錯了！”
    “啊！”
    “快被你氣死了！拿過來！。。。。。。看好！是這樣！”
    “哦。。。。。。哈哈。。。。。。這樣啊。。。。。。”
    坐在我正前麵的陽蕭，聽見後邊兩個人在那“這樣”“那樣”了半天，疑惑的回過頭來。
    我一邊正忙著和陽飛臨學折腿的部分，一邊抽空抬了抬頭看了看在那一聲不吭的陽蕭。隻見他一言不發，隻是看看我，又看看陽飛臨，然後擺出一臉曖昧的笑容，又悄無聲息的把頭轉回去了。
    我轉頭看向陽飛臨，才發覺我們兩個離的是這麼近，他耳邊低垂著的幾縷淡黃色頭發，在我轉頭的刹那幾乎就要吻上去了。
    條件反射的向後仰頭，轉頭，低頭，把頭越埋越低，裝作專注於手上的作品，心裏卻在重重的打著大鼓，砰砰砰，震耳欲聾！
    “怎麼樣！會了沒？”他沒有察覺什麼。
    “啊。。。。。。。哦。。。。。。那個。。。。。。那個我，我正在研究！”
    “這麼個簡單的玩意你還要研究！”他自得的開始玩自己又做好的一個青蛙，新的比剛才那個要大，“呼”的一下又躍到我的課桌上，弄得心神不寧的我被一呼二咋的快神經了。
    “噢噢，掉了。”新青蛙飛到了老遠，掉到了過道上。陽飛臨俯身去撿。
    在他遠離的一瞬，我感到右腿外側一涼，才意識到剛剛起我們兩個人的腿在課桌下是緊貼在一起的。臉上歘一下火辣辣的，滾燙的感覺一直延續到耳根。
    “你臉怎麼了？”
    “啊！”
    “紅的好厲害！”
    “哦。。。。。。是嗎，哈哈。。。。。。”我幹笑著，“天氣悶！天氣一悶我就容易臉發紅。。。。。。哈哈。。。。。。”
    他沒理我。
    我抬起頭看看窗外正在緩慢聚集，預備密謀一場夏末的雷雨的烏雲們。
    “這樣的天，是好，還是該說折磨人呢？”
    我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