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部分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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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忽然覺得自己對時間沒有什麼特殊的感受了,隻知道每天都沒有了沉甸甸的期待,每天都沒有了暖烘烘的心願,懷揣一個幼稚的夢就打著手電夜以繼日的日子已經遠遠離去,為了一個將來而將未來分成若幹小塊慢慢咀嚼的日子一直不來。現在的時間,對於我而言,就像一部說不上糟糕也說不上經典的影片,它莫名其妙地自顧自地變換著傷感的畫麵,而我懨懨欲睡地耷拉在那裏,看著時間在屏幕上流光溢彩,不敢出聲,生怕時間會受了驚嚇像野獸一樣加速離開,讓我熟悉它背影的時間都不留下。
一時激情買來的書已經在灰塵中失去了稚嫩的光澤,靜靜地無助地躺在那裏。像一個沒有洗臉的小孩子,張揚著雙手奢望著我給他擁抱和青睞。我輕輕拿起每一本書,輕輕地翻看著,尋找曾經夾在裏麵的夢的身影,那注滿我期待的執著畫下的線條此刻硬生生的刺痛著我的眼睛,像一條條柔而韌細而長的發著耀眼光芒的東西,無聲無息地鑽進我的胸腔,擁擠在裏麵,發出沉悶的聲響。那些線條依然扭曲在書裏,可那些被線條串著的夢想卻不見了,線沒有斷,可是夢想卻不見了,不知道是誰犯了錯。《普通化學》裏兢兢業業的演算步驟,《英語4級詞彙》裏麵漂亮的旁注,《大學語文》裏熱血沸騰的牢騷……曾經有心或無心寫下的東西,像一群蠕動的蟲子,不溫不火的逼近心裏某個潮濕的角落,害怕的感覺也被圈了起來,一點一點集中,重疊,濃縮……如果有一天這個角落被脹破了,那麼溢出的將是多麼令人害怕的密度龐大的害怕。
想哭,真的想好好哭一回,可怎麼扭曲麵部表情也擠不出一滴眼淚,看來我是真的堅強許多了。輕輕地歎口氣,不由自主的把右手食指在鼻孔旁邊擦了擦,並緊了緊鼻子,竟有說不出的傷感:哭泣也隻能偽裝了。
我把憔悴的自己摔在床上,默默地抽著煙,一支,一支,一個勁地抽,這是我的習慣,當情緒越過一定的界限,就會莫名其妙地停不下抽煙。看著煙霧緩緩升起,陡然感覺心裏有許多情緒在加速下沉,觸到底了也沒有響聲,或許這就是幸福的味道。
緩緩起身,看著床邊頹廢的煙灰和煙頭,竟湧起莫名的悲傷,緩緩地流動,卻嚇壞覆蓋了所有。以前我是不會將煙頭和煙灰隨意地弄在地上的,習慣給人幹幹淨淨規規矩矩的形象,而此刻我卻忘了自己一貫的習慣。忽然感到害怕,難道我真的在歲月麵前窘迫到忘記了華麗的偽裝?難受,狠狠的踢了煙頭一腳,看著它蕩著弧線滑到對麵床下的牆角,心裏終於好受了些。
已經下午四點了,暗紅的陽光透過玻璃傾斜進來,慘白的伏在地上,斑駁著,圓圓圈圈點點。忽然有種想砸玻璃的衝動,噴然預發地蟄伏在心靈的最底部。我背著窗戶走了幾步,終於還是未能壓住火山般噴薄的衝動,終於轉身,一個大跨步……我聽見了兩種東西破碎的聲音,卻無從知道到底是心破碎的聲音深沉些還是玻璃破碎的聲音清脆些,因為這根本無從比較,也不知道誰是誰發出的聲響。
我感覺我的手在流血,可不想去看見它真的就在流血,也不想管手上有沒有破碎的玻璃,就靜靜地將右手放在背後。許多東西隻要不被親眼目睹,那麼心裏還會有牽強附會的美好,可一旦被撞見,那麼所有的執著都將荒蕪。所以,許多時候我情願閉著眼睛跌跌撞撞地摸索前進,也不想睜開眼睛挑剔,我怕睜開眼睛不但不能選擇好餘下的路,反而給自己無路可走的無奈。不忍心看見這種悲哀。
我慢慢的用左手從右邊褲袋裏拿出一支煙和火機,然後很享受的點燃,竟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成就感在胸中迷漫,我沒有想到左手能做到這麼多。慢慢退到門邊,輕輕地靠上去,從玻璃窟窿漏進來的陽光在地上抽搐著,紅紅的,像血一樣,難道它被玻璃尖銳的棱角劃傷了?
忽然想看看快要落山的太陽,不知道它是不是一張布滿淚珠的臉龐?我像淘氣的孩子一樣,將頭狠狠拉下,然後弓著身體向窗外張望,當目光從窗戶的頂端劃過時,我看見太陽也一臉憂傷,潮濕的血紅,像布滿血痕的眼睛。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它也為即將離開而惴惴不安?可是,它怕什麼?明天它依然會回來守望它的麥田,而我一旦離開,卻永遠回不來了,誰應該憂傷?
寂靜一直從下午四點蔓延到五點,煙霧充沛了整個寂寞的空間,我想現在要是有一個穿著大皮鞋的人在走道上有節律的彈唱他的寂寞,那不知道將會有多少人醉倒在這煙一樣味道的下午裏。
輕輕地走到書桌旁邊,漠不關心地翻看著那些沉重的日子,將書簽都取出,然後輕輕散落。將做記號的褶皺都輕輕展平,不想將來有一天從這些褶皺裏看見過去的傷。然後頭也不回的將書狠狠像身後拋去,我想有天看見他們像剛從書店買回來的感覺一樣,那樣才不會有是曾相識的暗傷。
當我把所有的書都扔完時,地上已經一片迷亂了,像久未放晴的天空一樣,心事湧動。可總感覺不夠亂,我胡亂的從床下拉出密碼箱,然後粗暴的將安靜服帖的衣服摔在床上,又胡亂的撕扯了一番,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真的像一個女人,並且是一個脾氣古怪多愁善感斤斤計較的更年期女人。
有時候我真的想做個女人,因為那樣我就可以埋怨,可以索要人家的安慰。不高興時,抱個布娃娃就能邂逅溫暖;傷心時,關上燈,圈一個角落,抱著膝蓋就能緩緩平靜純白糾結的愁緒;孤單時,找張紙寫下幾句自己才能看懂的的情緒就會很快雨過天晴;絕望時,找個朋友絮絮叨叨就能回味起所有美好。女孩真好,一個肩膀,一個懷抱,一個枕頭,一個文具盒都能給她們溫暖的依靠;女孩真好,一個微小得可以忽略的小東西就可以給她跑馬場放風箏的微笑。
可是,我終究不是女孩,所以隻能咬著自己的苦楚羨慕她們了。
看著狼藉的一片,有點幸福的感覺,重頭收拾舊河山的那種幸福。感覺它們都望著我微笑,迫切的眼神裏透露著需要我的疼愛,不自然的自欺欺人的就幸福起來,覺得自己還能做很多很多,感覺一個偉大的貢獻就要綻放,自我陶醉起來。
我現在也隻能擁有一屋已掃,何況天下的沉醉了。
其實很多時候人都喜歡從折磨身邊的環境來獲得虛偽的安慰。很整齊的東西弄亂了在弄回原樣,隻為了證明自己寶刀未老的虛像。
外麵喧鬧了起來,校園廣播嘰嘰喳喳說著莫名其妙的心事,我靜靜地拾撿著一地的狼藉,撫摸著每本書,心裏有說不出的無奈與感傷:這就是曾經裝飾了我許多白天與黑夜的夢啊,可現在它卻如塵封了的往事,彰顯著兔死狗烹的悲傷。它躺在歲月的另一端,我已看不清誰是誰的臉,任時光把我們的距離越拉越遠。
衣服已經整理好了,地也掃幹淨了,可心裏總覺得有什麼忘了,說不出重量與形狀的東西,實實在在存在的摻雜在心裏,這種感覺就像有個說不出是什麼也無法描摹形狀的東西在心裏蕩著秋天,來來回回的愚弄調戲著每寸肌膚,疼痛迷漫全身。
我背著手在屋裏徘徊,想捕獲一絲一毫它的訊息,腳步聲和著腦海裏若有若無的節拍,扣得心裏一陣陣疼痛。這一刻,我感覺我的心就像在俯瞰一片墨綠的草原,一團瑕疵正在上麵緩緩移動蔓延,而自己隻有懸空般的無奈。
終於沒有想起是什麼東西忘了收藏,默默地拿出一支煙,忽然豁然開朗,我迅速拉出對麵床下的箱子,看見了那個安安靜靜的煙頭,無比疼惜地撿起它,然後粗暴地扔進垃圾桶。
所有與我有關的淩亂都安靜了下來,我平靜地坐在床邊抽著煙,坦然地等待上課回來的他們。
我喜歡這種安靜,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的安靜。就像父母離婚的孩子安靜地看著他們安靜地推來推去不肯接納自己,就安靜地等待著,不高心,不緊張,等誰勉強接受了就安靜地跟著誰的後麵安靜地走。
生活,起源與安靜,結束與安靜。
生活,守株待兔的日子,要學會享受寂寞。
有時,守株待兔何嚐不是一種幸福,一種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