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學校要申請什麼綠色校園的名號，才想起弄來一堆牌子把每一種花草的名字標上。看著看著我就亂猜了，哈，那些花草是上次申什麼名頭時栽上的吧？不過我還是很開心的，沒有什麼完整的時間，就零零散散地瀏覽一些，不知為什麼，突然覺得那些花草應該很悲傷吧？
    我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寫《那時花開》這個題目，那時還沒有那麼追求應試結構，寫的是學校花壇裏的紫茉莉，每個人隻是路過，沒有誰軟下心來流連。我把那些花寫得很驕傲，我不知道它們是不是真的那麼驕傲。當然了，我也不知道它們是不是真的很悲傷，隻是在主觀臆測罷了。
    但如果我是這些花中的一朵，我當然應該很驕傲，也很悲傷的吧？
    我其實很希望自己是這些花草中的一員。我撫摸過月季泛黃的花瓣，天涼下來了，不知道這是不是今年最後一季花期了；我親吻過紫荊心形的葉片，想著去年為校刊《晨光》校稿，其中一篇，把它們的名字寫成“紫簪”了，當時沒有猶豫就給改掉，現在卻有三分悔意，為什麼要改呢，明明是那麼美麗的錯誤；我注視著大葉楊長滿了樹幹的眼睛，覺得似乎他們也在注視著我，滿含滄桑，今年的大葉楊長勢奇差，葉子沒有濃綠過，就早早泛了黃，卻掛在枝頭，徘徊留戀，遲遲不肯落下；我仰視著剛剛凋謝的淩霄，它們用力扭動著枝幹，攀上石柱；我站在桃樹與杏樹之間，俯身向三葉草紫色的小花微笑，揮手致意每一片懸鈴木的葉子，撫摸安慰竹瘦弱的在冷風中顫栗的身軀……我終於差不多能叫出它們每一個的名字了，卻依舊無法成為它們當中的一枝。我隻能臆度它們的想法，想象著如果我是它們中的一枝，然後目光哀傷起來，投出沒有必要的歎息，轉身加入對它們漠不關心的人群。
    想起曾經見過，植物其實也是有感情的，會快樂，會傷悲，會驚恐萬分。還有一篇文章，寫在歐洲有一個男子與一棵樹結婚了。我驚羨極了，想知道那是怎樣一個男子，看了那棵樹多久，才能知道那就是他要陪伴一生的女子，無論生老病死，不離不棄。多麼可惜我做不到。我隻能臆度它們的想法，想它們是不是既驕傲又悲傷，想他們，為什麼要開花呢？
    為什麼要開花？這一次我不想再聽達爾文過於理性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它們隻是選擇以花的形式展示自己的內心，玫瑰低噥著馥香的愛語，水仙顧影自憐著自己的美麗……花期是植物的孕育期，就像有身孕的女子，美得純樸自然。它們想用這樣的方式展現自己純樸的美，期盼著外物的讚歎。這樣的讚歎，或許來自一隻貓在花下嬉戲，或許來自一隻蝶的戀戀不舍，或許來自另外一朵花羞愧得低垂下的身姿……但是校園裏的這些花，沒有得到來來往往的匆忙人群的關注，又是為什麼，依舊年複一年地開花呢？我想不明白；也許這正如它們也在猜測著，這些人究竟在忙些什麼，竟然連最美麗的我們都不看一眼呢？這真讓人悲傷。
    是啊，最親愛的花兒們，沒能仔細親吻過你們當中的每一朵，這真讓人悲傷。但是你們還是努力地開了呢，裝點著校園，裝點著城市，裝點了整個世界。你們一點沒有怨恨，那些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的人們，沒能軟下心來好好地、用溫柔的眼光看著你們，還是在那麼努力地開放。
    真的，我感謝每一朵花的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