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黃鶴樓暖閣桌幾邊，放了菊花香的香鼎，整個暖閣漂浮著淡淡的菊花清香。
    幾十小童都是一身白衣，站在暖閣外候著。這些小童是我從隔壁書院花錢雇的，都是些乖巧的小孩。我吩咐之事，隻說一遍就記住了。
    我則撇著一撇小胡子，立在門口笑眯眯的等待各大門派的掌門到來。
    ‘黃鶴樓’錢老板的眼睛樂得眯成一條線。我用1萬兩銀子包下了他整棟樓，上層跟下層。
    我突然暗歎，吃完這頓飯，張笑遊在不出現，我就該去路邊擺個小碗，當乞丐了。
    月剛掛枝頭。
    那瘸了腿的華山掌門玉竹蕭令人意外的第一個到了。
    他獨自一人使著木輪椅漫漫的滾了過來，上了二樓。
    我忙迎上去，道：玉掌門，一路辛苦了。
    玉竹蕭劍眉一挑，抬頭打量著我，道：你是？
    我道：在下秋收，是張公子的隨從，想必玉掌門是不會記得的。
    他才笑道：那不知張公子可來了。
    我道：我們公子有事先耽擱了，一會就來，請玉掌門先裏頭坐一坐。
    玉竹蕭似乎一點都不急，含笑的晃著折扇，道：不急，不急。各大掌門都在路上，我在門口稍等一會，也無妨。你們家公子一到江南，便失了蹤影。這次卻突然將我們各大掌們約出來，莫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相量？我記得你們家公子辦事向來是獨來獨往，這武林之中更是沒人能攔著他。
    玉竹蕭說得不緊不慢，兩條腿斷了，還笑得那麼開心，而且笑起來還帶著說不明白的溫柔。對待生活的態度也很好，雖快奔三的人了，劍眉秀麵，書生意氣。一柄折扇畫得花裏花俏的，突然又象個花花公子。
    莫非是又如西池所說，人死了一次，便什麼都看開了？
    我幹咳一聲，才道：我們家公子行事一向令人琢磨不透，他給我飛鴿傳書將交代的事吩咐了。
    玉竹蕭才略驚，道：能不能讓玉某看一看那飛鴿傳書的內容呢？
    我帶著奴才才有的嘴臉，笑眯眯道：當然，可以。
    說完從口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條，恭恭敬敬的遞到他麵前。
    玉竹蕭接過條子，一看，讚賞的點了點頭，道：確實是張公子的筆跡，好字，好字啊。能寫出這樣字來，也是不易。請秋公子收好。
    我大鬆一口氣，好在我模仿能力及強，張笑遊扇子上的字我瞧過幾遍，跟著記憶依瓢畫葫蘆。
    玉竹蕭真是個難纏的主，好象就是故意來為難我的，又問道：’不死的鳳凰’複活了，不知道你們家公子收到消息了嗎？
    我道：我們公子早得消息。
    “那他可做何打算。不死的鳳凰一複活，還在‘黃鶴樓’傷了柳行風，柳公子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你們家公子是不是早想好對策了？”
    我道：柳公子命大著呢，我們家公子可未必有柳公子命大。
    “張公子真是謙虛了。公子隻不過不想出手傷人而已，他若想出手傷人，一隻不死的鳳凰，怕他都沒放在眼裏。據說他們三年前還打了一個賭。”玉竹蕭若有所思，笑道。
    我心一驚，不敢露色，才問：原來玉掌門對3年前發生的事情也若有所聞？隻可惜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不敢私自打聽主人的隱私。
    “這武林眾所皆知之事，告訴你，其實也無妨啊。”
    “原洗耳恭聽。”
    “當然是為了一個女人了，無論他們哪一個人死了，那個女子都會很傷心。於是他們沒有決鬥，卻打了一個賭，這一個賭的謎底就在3年後。”玉竹蕭笑笑說著，我的心一驚，這此事白小仇說隻有他與張笑遊二人知道。
    武林人怎麼知道的？
    我心懸到了嗓子上，等待他的下文，未料玉竹蕭卻突然道：3年後，賭注就要揭曉了。
    我一愣，樓下一陣喧嘩，武林盟主崔若，昆侖的長風，少林的無哀，武當的莫塵，
    都陸續到齊了。
    眾人都入了坐。
    酒，陳年的女兒紅。
    佳瑤，（江南名菜）。雖不比清宮滿漢全席，可也令人看花了眼。
    幾個掌門相互敬了幾巡酒後，終於耐不住了。崔喜略擔憂，道：秋公子，你們家公子會不會太慢了。莫不是路上遇到了什麼事。
    我坐在那邊，將眾人一杯一杯的敬。殺了來回幾個通關，本想將他們灌一半醉，未料我自己先一半醉了。
    眾人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急性子的長風，手中的長劍，猶如靈蛇動似乎蠢蠢欲。
    玉竹蕭突然笑道：各位何必著急呢，張公子一向行事謹慎，怕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大家看，這些美酒佳瑤，盡是江南名酒，名菜，‘黃鶴樓’百年品牌好菜。大家不趁機會大吃一頓，不是太對不起這位秋公子了，這一頓飯可不便宜啊。
    眾人都抬起頭看我，我笑得嘴快抽搐了，還得笑著道：玉掌門說得及是，眾位不要辜負我們家公子的一片美意。
    我說完，暗瞪了玉竹蕭一眼，這個家夥莫不是發現我是那一天幫他推輪椅的人，趁機報複我？
    長風冷笑一聲道：玉掌門平時不太愛說話，今日好象話特別多啊。
    眾人都有同感，皆別過頭象看一條多嘴的蛇，望著玉竹蕭，
    玉竹蕭坦然笑道：長兄所言及是，那隻是玉某兩條腿沒斷之前的事了。
    “莫非玉兄兩條腿斷了，便人也變了。”
    “人不是變了，隻是至少看開了些事。這兩條腿沒斷前，我什麼都怕。現在兩條腿都斷了。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莫塵道長大喝一聲，笑道：好，就憑玉兄這一句話，老道就該敬你。我們為本江湖之士，為國為民，也照樣甘願拋頭顱撒熱血，誌氣也不會減那一些在戰場上死去的壯士們。這便是老道喜歡你之處。
    玉竹蕭舉杯，笑道：多謝道長。
    他喝完後，又笑道：我們大家長安一戰真是險，未殺了女皇，反而要躲到江南來暫隱，玉某突然覺得有些奇怪，為何偏偏叫我們來江南呢？莫不是那一位幕後人也在江南。崔盟主，你覺得呢？
    崔喜臉色微微一變，很快閃去，笑道：老夫知道各大掌門因‘宣首’不肯出麵與大家相見，心中漸漸有埋怨，隻是老夫也實在有難言之隱啊。
    和尚終於開口道：我佛慈悲，莫不是這位幕後人關係重大，他的身份一暴露，便會有殺身之禍？
    眾人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我暗驚：我與張笑遊與狄大人一起查這位幕後黑後，查到現在都沒有下落。這人究竟是誰。隻要見這個人抓住，那我便可回長安交差了。我也忍不住抬頭望崔喜，希望他大方一點，幹脆將那名字點出來讓我知道，也省得我跑得這麼辛苦。
    無奈崔喜那張臉象吃了無數條苦瓜。
    玉竹蕭被廢了兩條腿後，好象連人帶腸子都渙然一新，竟笑道：恕玉某大膽在問一句，在座的各位，除了盟主外，幾乎無人見過這位領頭人。莫非是他是官道中人？女皇當道，太子又無能。難道？
    他的話不說完，眾人已知他想說什麼，臉色都沉如夜色。隻有我微微一怔：官道中人？莫非真的是與西池有關係？
    我的心突然跳得有些不規律，如果真的是西池，那真不想看到他死在張笑遊手下的慘樣。或者被我親自抓住的悲劇。
    玉竹蕭又道：莫非還跟南王有些關係？
    崔盟主臉色比石頭還沉了。
    我抬起頭望著玉竹蕭，越來越覺得這個家夥簡直是隻烏鴉，嘰裏呱啦的。可真害怕他突然將‘西池’的名字一起說出來出來了，忙站起來給他倒酒，道：來，玉掌門。喝酒，喝酒，請。
    玉竹蕭望了我一眼，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了，柔得猶如春水：酒自然要喝隻是這酒可沒這麼好喝，秋公子莫不是怕我說出什麼不好的事。
    長風年紀最輕，不過也才近30。30知（老子），最耐不住性子，他竟也道：玉兄所說之事，我們早已明白。玉兄突然說這麼多，究竟有何用意？我們一心隻為還大唐一個李姓，就算真的是南王，那又如何？
    “聽說南王已經從邊塞回來了。”玉竹蕭笑，笑得有點壞壞，令人捉摸不透他究竟想幹什麼。
    老和尚突然合掌念了句：我佛慈悲。
    道長也閉目不語，崔掌門的臉色猶如一張白紙，他望著玉竹蕭象看一個可怕的陌生人，正拿著刀抵著他的脖子，道：玉掌門此話何意？
    我也驚奇的望著玉竹蕭，不知他葫蘆裏賣著什麼藥。
    玉竹蕭笑了道：大家不要誤會，我隻是在想官道中人辦事一向心狠手辣，不比我們江湖眾人還稱道義。
    眾人的臉色象吞了毒藥一樣，很快明白這玉竹蕭話中的意思。
    長風的手一抖了，突然冷笑，道：江南，果然是好地方啊。
    “殺人，也是好地方。”玉竹蕭笑加了一句，令這秋夜更加的涼了。
    “張公子莫非？就是想將我們眾人聚集在一起，相告此事？”崔喜的信仰仿佛司馬光砸缸，一擊既破，他的聲音竟還能不變，令我實在佩服，他抬頭，一雙老眼卻猶如秋星般寒，望著我。
    我臉上的表情一定比任何人都難看，本想借張笑遊之名想將他引出來，未料卻變成了這樣。
    他們齊刷刷看著我，長風忍不住道：莫非張公子已經慘遭毒害？
    我的臉抽搐了，忙道：我們家公子福大命大，想殺怕是殺不死的。
    張笑遊又不是神，可我卻將他吹得比神還厲害。
    無哀大師道：秋公子說的是，張公子武功天下無敵，怕不是隨便人能夠對付得了的，隻要與張公子在一起，我怕我們這幾個人的性命也不是隨便誰，想拿就能拿得走的。除非。。
    “江南之中，能與我們8大門派對抗的人，數一數怕沒幾人了吧。”老道也淡道。
    崔喜起身，如數家珍，道：張公子的‘笑劍’天下無雙，隻是已經3年前他已封劍，聽說，那把‘笑劍’都已經不在他手中了。
    ‘不死鳳凰’白小仇他雖然討厭我們，但還不至於與我們為敵，如今怕他與張公子碰麵了，那才是真的天下大亂了。傳聞柳公子中他一劍，生死未明。
    神仙子崔若，江湖之中對他傳聞最多，但真正見過他的人，卻無幾，好在他並不喜介入江湖之事，也與我等幾乎無關。”
    眾掌門默點了點頭，心還未寬，玉竹蕭突然道：眾位莫忘了‘邢天門’還有‘黃昏西落殘陽冷’這8人。玉某這條腿可是被他們廢了的。
    眾人的臉色頓時如豬肝。
    崔喜才歎，道：‘黃昏西落殘陽冷’這8人未投靠朝廷時，已經是江湖一大禍害。如今投靠了朝廷，更是對我們一大威脅。這8人猶如地獄來的惡魔一樣，一個人不可怕，可怕的是8個人聯合在一起。怕那不死的鳳凰見了，都要吃些虧了。
    我的心快跳出胸膛，特別是聽到‘黃昏西落殘陽冷’這7個字，已經有要發抖的感覺，我一想起那8個人的臉，除了雲稀外，好象都是來討債的。今天一聽各大門派對他們8人也這麼的懼怕，我才心裏平衡了些。
    好在那8人沒跟我一起來江南，否則，天下還能太平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