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紅心結局(上)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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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蟹座本月運勢:半顆星。
    本月是一年中最幹燥的時候,親水的蟹蟹們要多加小心。如果卷入撲朔迷離的事件,陷入異常的處境中,蟹蟹們不要害怕。除了要多喝水之外,也可以適當地參加水上活動。困難要靠自己的力量去破解,蟹蟹們切記哦~
    新年的節日氣氛還很濃厚,還有人在送著賀卡和新年禮物,前幾天還下了一場雪讓女生們好好浪漫了一把。可是桔和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起始是一張紙牌。黑桃J。
    “書包裏怎麼又有一張啊!老娘要抓狂了啊啊啊!”
    “到底是誰幹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桌朝手心嗬了嗬暖氣。朝桔和點點頭表示出一副同情的樣子。而事實是,你連續叫了六天你不累我都同情得累了。
    桔和歎了口氣,忽然瞥到紙牌上的騎士望著自己,嘴角緩緩斜起一個不易察覺的角度。哪裏高了一毫米,哪裏低了一微米,全都清晰地鑿在桔和的視網膜中。
    這次肯定沒有看錯。桔和心陷了下去。
    桔和的運氣一直不怎麼好,倒是壞運總是樂此不疲地跟隨。這個事實在桔和身上已經數千次重複驗證過了。例如抽獎從來都是空手而歸,例如打雙扣時從來都是最下遊。
    然而這個事實在6天前卻奇跡般地改變了。
    一場爆炸事故。桔和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其他的幸存者還是有的。那幾個得了重傷,還在醫院裏昏迷不醒。可是桔和,運氣一直不好的桔和,隻是手腕輕微骨折,在醫院裏睡了一天便出來了。
    12月31日的爆炸事件,以及左手還繃著石膏的“轉運”少女,一下子成了那些八卦分子茶餘飯後的討論話題。
    但是對於桔和來說,並沒有什麼“好運”的成分可言。畢竟卷入一場莫名其妙的爆炸,誰都不爽。何況從醫院回來那天起,惡作劇就沒有休止過。起初隻是書本裏不知被誰夾了一張黑桃J,抽屜裏莫名其妙多出一張黑桃J。可是後來,每個時間每個角落每個場合每個不留神的瞬間,都會有黑桃J從哪個地方冒出來。仿佛是那些目光銳利四肢矯健的小獸,寸步不離地跟在桔和後麵。
    而那個微笑。騎士的微笑,詭異得像是冬季裏火紅的鳳凰花,燃燒了桔和精神末梢的所有惶恐。
    一切是以“外星人”開始不斷蔓延升級的。
    “聽說前幾天有人看到天上出現過UFO。”
    “啊?真的假的?”
    “……就是三班的那個桔和啊!你這都不知道,人品問題。”
    這是第一天。
    “你看到了麼?桔和桌上又出現了一張撲克牌!”
    “難道是被鬼纏身了麼?好詭異……”
    這是第三天。
    “唉唉,好像不是鬼,她們說是被一個變態狂騷擾了。”
    “嚇,你消息可不可靠??”
    “總之就是那邊傳過來的啦。”
    這是第六天。
    然後在第十天,這些小道消息又有了實質性的突破。
    ——“桔和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看來是真的被騷擾了,好恐怖!”
    桔和手裏握著信,她感覺到教室裏很多目光都鎖定在自己身上——也許隻是越過自己看窗外操場上打籃球的男生,可還是忍不住用指甲把信的邊角緊緊地嵌進手心,想把它揉成一團廢紙。如果這樣那些好事者就可以停止無趣的八卦。
    而所謂的匿名信,也不過是手中的一封再普通不過的信。就是在剛剛,由學校郵局的值班學生把這封信交到桔和手裏。打開一看,信上隻寫了一個地址,“滿春路226號”。是郊區的一個地方。署名是“陶寧”,落款日期是“12月31日”。就是前幾天。
    再普通不過的信,在那些八卦分子嘴裏竟然變成了“匿名信”。人家有名有姓好不好,隻是——
    陶寧是誰。並不認識。
    ——而且竟然不是情書。
    桔和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定沒有什麼其他的文字,也沒有夾層之類的機關後,撇撇嘴。
    ——這麼一行字就寄信,太不為中國郵政著想了吧。
    但是收信人完全正確的地址和姓名,看起來不像是惡作劇的樣子。
    在所謂的好運離開了之後。
    在黴運回來了重新主宰世界之後。
    厭煩。
    挫敗。
    厭煩的是每天被紙牌這麼地糾纏。挫敗的是自己對此完全無能為力。
    真的……無能為力嗎?
    “不如,你就按照那封匿名信的地址去看看好啦。”對麵的友咬著勺子心不在焉地說著。
    “……雜誌上說我這月的運勢隻有半顆星。”突然想起在某本雜誌上看到的一段星座運勢,無力地垂下頭。
    “你每個月都半顆星的啦。”
    “……既然這樣!”桔和猛地把叉子插進一塊牛排,“我決定了!”
    “唉?”
    “我就去那個滿春路226號看看!”
    差點噴出飯,“拜托……郊區沒什麼人,很危險的唉!”
    不顧友的阻攔,桔和下了決心。不要小看桔和哦,傳說中的“虎膽”“美”少女。
    按照醫生叮囑的,一周後去醫院複查。醫生說,一切恢複得不錯,隻是記憶受到了一些損傷。可能是在爆炸中受了撞擊,大腦皮層有一些混亂。不過無礙,一個月之內所有記憶應該都會恢複。
    其實桔和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因為在離開時,她聽到醫生嘀咕了一聲,奇怪,做腦電波的時候一切都再正常不過了呀。
    再正常不過嗎?
    那麼什麼錯了呢。
    “什麼錯了呢。”
    “影響到了部分記憶……就是關於那個陶寧的嗎?”
    會不會像“Enter”鍵,輕輕敲擊了一下,就刪除了所有關於“陶寧”的記憶。
    那為什麼是他?而不是那個一天到晚花癡狀的友,不是某個喜歡了很久的明星,也不是鄰居那隻肥肥的貓?
    “這是隨機的嘛。”
    但是……沒這麼巧吧。忘記一個人哪有這麼容易。又不是電視劇,也不是賺人眼淚的小說,這種情節怎麼會出現。
    “其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噢,要不然怎麼會有‘奇跡’一說呢。”
    最後還是心虛地加上一句。
    心虛。毫無把握的,心中的水分膨脹起來,填充著心髒無法呼吸。窒息中漏拍了一個節奏,於是一切迅速地塌陷,斷裂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溝壑。
    就是現在這樣。桔和走在郊區的某條小路上,“滿春路226號”。雖然還是白天,但空闊的小道中空無一人,荒蕪得可怕。桔和隻能聽到自己寂寂的腳步聲,以及屏住的呼吸在不安地遊走。前方的未知隱藏在廢棄民房的陰影下。好像一切的不安和恐懼在前方耐心地等待桔和的到來。
    什麼在隱秘的角落裏胎動著,迫不及待地想要暴露在陽光下。
    看清了一個人影,以及手中明晃晃的刀。
    “大白天的……不用吧……”桔和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運氣果然太背嗎?
    “錢。”他舉起手中的刀,似乎就要撲上來。
    桔和緊緊地盯著他,四肢似乎麻木了,僵在那裏。動啊,她想。
    快跑啊。
    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漸漸走過來,自己卻早就被恐懼所吞噬,隻是能麻木地感覺到指甲因顫栗狠狠地嵌進手心。勉強維持著的大腦運轉,也隻不過是“我現在的表情肯定很白癡啊!”的廢話,以及“有沒有美少年來救我啊!”的妄想,甚至還飛快地掠過了“上帝,我最近真的已經喝了很多水!”的抱怨。
    快跑啊。
    誰來救救我啊。
    為什麼動不了呢?
    誰來救救我啊!
    短路。
    大腦徹底停止運轉。
    天空裂開的一條罅隙,湧進光來。
    無窮的光,交錯著彙成流淌的液體,幾乎要凝固了的時間。
    如果還能思考。
    如果還能想象。
    如果還能用語言描述。
    就好像是一大群振動翅膀的昆蟲從天際俯衝下來,密密麻麻地遮住了所有光線。羽翼剪裁出的黑暗,在耳邊擴散開水紋。
    但是等到漸漸看清了,才發現那些從頭頂蔓延開來的,從空氣中幻化出來的,正在飛速湮沒這個世界的並不是金龜子或者七星瓢蟲。
    而是——紙牌。
    洶湧而來的紙牌,彙成河流,決了堤。
    幾乎是一瞬間,桔和隻覺得有一股強大的推力,最後一幅還能分辨的景象,是那個猥瑣男人瞠目結舌的表情,眼睛瞪得都可以去cos鹹蛋超人了。
    周圍嘩嘩流過的景色,以及迎麵吹來急速的氣流撞擊著耳膜,都在提醒著桔和自己正在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前行著。
    錯愕地看著自己坐在一條撲克牌組成的河流上,浩浩蕩蕩千軍萬馬似的向前。這湍急的河流,似乎真的是來自天空的某個罅隙,帶著五彩而柔軟的光環。好像是戀人的懷抱,有著令人安心的恰好溫度。
    慢慢接受了眼前的現實,本來就習慣了這些撲克牌的神出鬼沒,再受點這樣爆炸性的刺激,心髒似乎比以前更結實了。
    還想享受一下音速小子般的光速,紙牌卻緩緩地停止了流動。然後像是灰燼一般消散在空氣之中。
    桔和沒有回頭,看上千、上萬張,幾乎可以覆蓋整個海域的紙牌一齊瓦解成小片,分解成分子,然後更小的粒子,最後完全蒸發的壯觀景色。
    她寂寂地注視著眼前一所廢棄的房子。破舊的門牌上依稀可以分辨出“滿春路226號”的字樣。心髒一下子被攫住。
    心裏積蓄了很久的情愫,在某個開關被觸動後噴湧而出。
    陽光折射著眼角的淚珠,直到它緩緩滑落下來。
    融進了腳下的泥土。
    對不起,差點忘記你。
    對不起,現在才想起你。
    對不起,陶寧。
    第一次見麵,桔和現在想起來,就像是一場愛麗絲的漫遊。
    那是高一的時候,外校的朋友校慶,那是個桔和一直向往的百年名校,於是她就硬纏著那個朋友也要去參加盛大的校慶開幕式。
    禿頭校長冗長的發言和領導的輪番講話,桔和終於敵不住那些由麥克風和禮堂周圍十二個大音響不斷擴大拉長的長篇累牘。它們在耳中轉變成為催眠音符。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突然周圍響起了興奮熱烈的掌聲,桔和惺忪地抬起眉,剛想問旁邊的朋友開幕式是不是結束的時候,她聽見由十二個大音響傳來,因為零點幾秒的時差有些重疊的男聲。
    帶著點狡黠意味的男聲。
    “怎麼辦呢,原來說好和我搭檔的女生有事不能來了唉。”
    她轉過頭,看到鎂光燈中粲然微笑的陶寧,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手中是幾張紛飛的撲克牌。她看著他,忽然就覺得這個陌生的卻又似曾相識的擁有英氣逼人的臉龐的男生似乎也揚起眉在看自己。
    每個女生都會產生的錯覺。
    “唉,”桔和小聲問旁邊的朋友,“開幕式進行到哪裏啦?”
    “魔術表演到一半。”女生小聲地回答,“你剛沒看啊,很精彩哦。那個表演者竟然是我們學校高一的,我一開始還以為他是請來的專業演員呢。剛剛主持人報過他名字的。好像是叫陶寧……”
    後麵的尾音被掐滅在前排的騷動中。
    鎂光燈籠罩著陶寧,指尖一張紙牌緩緩地漂浮起來,似乎是傀儡木偶一般,任由陶寧控製著,向觀眾席飄來。
    “那麼,就讓這張紙牌,為我挑選一位女搭檔。”
    燈光聚集在紙牌上,好像是空氣中的一顆塵埃,不急不緩地悠閑地懸浮著。
    就像是一個嗅覺靈敏的寶藏探測器。
    那麼什麼樣的女生,可以稱得上是“寶藏”呢?
    桔和感覺到所有的女生都屏住了呼吸,包括自己,目光牢牢地停留在那張紙牌上,隨著它亦步亦趨。
    就在桔和以為那張紙牌會這麼越過自己頭頂時,它卻停了下來,靜止在桔和麵前。
    周圍響起羨慕的,驚訝的,鄙夷的,各種各樣的評論,就連桔和也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忽然發現鎂光燈把陶寧的微笑渲染得如此曖昧。
    桔和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起來,穿過漫長的過道,越過帶著審視目光的人群,走到舞台上的。
    “喂,你叫陶寧是吧?”表演結束後,桔和在後台截住了剛準備離開的男生。
    “嗯。”
    “剛剛幹嘛選我?”
    “是紙牌選的,又不是我。”有一些委屈的音調。
    “不是你控製的紙牌嗎?”
    “好啦好啦,大小姐,表演不是很成功嘛。”
    “……”用咒怨的眼神看他。
    “我的魔術很棒吧!”無視。
    “……比大衛·科波菲爾差多了。”
    “切,大衛啊,我單手就可以秒殺他。”
    “那我用眼神就可以電死你。”女生瞪了一眼陶寧。
    “我怕怕~”
    氣氛好像輕鬆了一些。女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男生忽然說:“喂,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吧,要不要參觀一下?”
    然後就發現,陶寧並沒有舞台上的神秘和曖昧,是一個很為別人著想的男生。
    嗯,除了囂張了一點以外,人很高也很帥,也算得上善良,理想人選哦。
    那時候,看著男生在左手邊隔了兩三步的距離略帶自豪地介紹學校曆史,並且時不時地問女生要不要喝水,或者休息一下時,不加修飾的令人安心的笑容,下了定論。
    由於不是同一個學校的,見麵的機會並不多。即使費盡心思去製造,一個月也隻有三四次。以找那裏的朋友為由,裝作漫不經心地繞過一大堆的八卦娛樂,繞過聚集在走廊聊天的人群,繞過在教室門口教訓學生的教務處主任,仔細地在喧雜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但是,如果說這樣就可以遇到的話,桔和就不必放學時繞一大段路到陶寧的學校附近逛一圈,而且隻是局限於運氣好的時候看到男生在一起打籃球。那時陶寧穿了一件白色T恤,汗涔涔的體線,在躍起時跑步時傳球時投籃時,收收放放。看到桔和,就遠遠地打個招呼。高二時參加的一個補習班倒是很巧的碰到了陶寧。可是那個補習班到高三就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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