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愛的最終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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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
暑假的時候曾經跟他一起去鄰省旅遊,騙過各自的家長,說是“學校組織的活動”。兩個人躺在廉價旅館的床上徹夜聊天,興致勃勃的說以後結了婚以後要生幾個孩子,家裏要養貓還是養狗。江鬱說“我可不做家務”,杜子鬆就無所謂地聳聳肩說“那就請傭人做呀”,她就笑“那你可得努力掙錢”。聊到快天亮的時候大家都開始困倦,江鬱翻了個身說:“喂,你說我們能在一起多久呢?”
杜子鬆撐著頭迷迷糊糊地說:“那得看我能活多久了。”說完就挨了當頭一拍。
“幹嘛打我。”
“就打你呀,老是胡說也沒個正經。”
當時沒想到在旅途之後會遇上那樣的事。江鬱同班同學因為暑假的聚會打點話到她家,在被告知“不是去學校組織的夏令營了麼”時一時口快地說“什麼夏令營”,由此引起江鬱父母的疑心。於是一回到家就被不斷逼問“跟誰去了什麼地方”,江鬱說不出來。第二天就被父母帶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班主任在聽到這件事後示意江鬱先回到教室上課,要跟她的父母“單獨談談”。江鬱回到教室,同學們都略有耳聞地向她投來一瞥。她回到座位上,卻怎麼也沒法聽課,手機藏在桌底下一條一條地發短信給杜子鬆說我爸媽發現了現在正在辦公室呢。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我很怕啊。會不會要退學。。。。
江鬱看著平時跟她要好的同學一個接一個的被叫出去,心裏更慌
。杜子鬆安慰她了半天,最後發來一條短信說“你不用害怕我馬上就過來。”、
那天下午,見到杜子鬆的時候,心裏的委屈跟恐慌,什麼都出來了,隻知道抓著他的衣服一直哭,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之後的事,江鬱現在已經記不太清了,隻記得杜子鬆一直在跟她說話,拉著她的手一起走到老師的辦公室,當著她父母的麵說著“我們是認真的”,“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發誓”這樣的話。
----天真的誓言,總有被擱淺的一天。
【捌】
那天下午,他們各自都寫了一份保證書保證考上大學都不見麵之後,江鬱就送杜子鬆到學校門口。他們站在門口說了很久話,想到未來一年都不能再見麵了,彼此的眼眶都有點紅。臨走的時候,杜子鬆提出了要再抱她一次。她看見他的神情在黃昏的光裏寂寂地沉下去,心裏一痛,點了點頭。然後他就抱著她,他抱得那麼用力,用力到她根本沒法呼吸,幾乎要窒息而死。走的時候,男生堅持要她先走,說要看著她走。她怎麼也拗不過他,隻好先回學校上晚自修。可是上完晚自修回到宿舍的時候,卻聽見室友對自己說“你的男朋友怎麼還在校門口啊,我剛才出去拿東西時看見他了”。江鬱一愣,放下手中的塑料桶,連鞋子也沒來得及換就跑到了校門口,她看見男生抬起頭看著她教室的燈光,地上一堆淩亂的煙頭。
高中畢業後的暑假,他們一起出去玩。女生隨性說起即將要進入不同的大學。男生就突然抓起了她的手,很用力地咬了下去。女生嚇了一跳,隨即吃痛,叫他鬆口。可他怎麼也不肯鬆口,咬得女生手臂都出血了。她就在街上又喊又跳,弄得整條街的人都看著他們,後來她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男生才放開了她。他對著又氣又惱的直嚷嚷著要跟他分手的女生說:“我真想你能永遠記住我,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隻要看見這個傷口,就永遠也不會忘掉我。”
----曾經是這樣。
----曾經是這個模樣。
----但現在,惡毒的言不由衷的話衝口而出。說他是混蛋,是人渣敗類。他就反說自己是垃圾,是爛女人。
----那些曾經美好過,溫暖過自己生命的人事,像是不複存在一樣,在越來越激烈的爭吵中一點一點地抹掉了存在的痕跡。
----而隻剩下一段無法順心如意的戀情,諾言的空殼,以及鏡子裏醜惡,卑鄙,扭曲,耍盡了心機的自己。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為什麼呢。
江鬱在掛掉電話之後突然哭了出來,一聲高過一聲的哭泣,響徹在稀薄的暮色中,像是要把現在的自己,一點一點的掩埋掉。
【玖】
每一次搭公車的時候,你都會抓住兩邊的椅子,中間圈出一小塊地就是我的位置,因為你知道我平衡感不太好,怕我摔倒。每一次出門的時候,都是你走馬路的那一邊,每一次坐車的時候,你都會堅決不讓我坐副駕駛,怕我會有危險。每一次你弄壞我的東西都會被我大罵一頓,並買回更好的給我,但每一次我弄壞你的東西你都會反過頭來安慰我,說“沒事了,不要緊。”每一次我不舒服的時候都是你最先發現,你身上永遠帶著腹可安止血貼跟京萬紅,因為你知道我胃不好常常消化不良,笨手笨腳老是不是擦傷這裏就是燙傷那裏。每一次你去哪裏玩總是惦記著我,買好吃的東西跟紀念品回來給我,我不知道曾經受過你多少禮物,而我送給你的禮物卻用十個手指頭就數得出來。每一次我生氣的時候你都會想盡辦法哄我,堆成心型的蠟燭,一種會很可愛的跳出一個小人唱“對不起,我愛你”的音樂盒,而每一次你生氣的時候我都會不理你,因為我知道你肯定要忍不住跟我打電話,我知道你會原諒我。
大學的時候,每個星期你都從旁邊的城市搭車到我的學校,每一次我見你都是一副臉色蒼白的樣子,問你怎麼了,你總是說那邊吃不好住不好最重要的是太想我而搞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我聽了就笑,說你又貧嘴。後來我聽我同學說,有一次見到你在車上吐個不停,吐的一臉蒼白,到最後隻能幹嘔。同學說,你甚至吐出了苦膽水。我這才知道你原來是暈車的,嚴重的暈車。可你仍然堅持每個星期都來跟我見麵。你什麼都沒告訴我。
每一次。每一次。
還有更多的每一次,我已經無法一一記住。直到現在我才知道,當初我是如何被愛過。
----在這九年間發生過的點點滴滴,所有我記得住記不住的事情,所有感人的不感人的事情,所有重要不重要的事情,那些原來,都是你的愛。
----它們證明了我們曾經是怎樣真實的愛過,以彼此為世界的唯一。證明了你曾經是怎樣深切地愛過我,用你所有的溫柔與包容。
----在你心中,也會像我一樣記得嗎?記得關於我的種種,像某些年月裏開出最燦爛的花。記得我們牽手一同走過的年歲,太陽般溫暖而美好。
----就已經足夠了。
【拾】
跟杜子鬆約在高中校門前的林蔭道上見麵,年少的時候,江鬱曾經多次與杜子鬆並肩走過這條林蔭道,走到岔口的時候江鬱會停下腳步,看著男生的背影消失在去往車站的方向。
江鬱匆匆趕去的時候,杜子鬆已經等在了那裏。兩人客套而生分地打著招呼,不痛不癢得寒暄了幾句,在女生感歎著“真是一點都沒有變”的時候,男生突然說了句“我想,我們還是分手吧。”
聽到這句話,江鬱並沒有吃驚,她很平靜地點點頭,說:“好哇。”然後又指著旁邊的樹說,“你看那是不是寫著黃茭樹?以前老想知道是什麼樹,現在終於知道了。恩,還是有一點點變化的吧。”
男生的表情突然緩和了下來,他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那兒,像是想起了很多,又像什麼都沒有想起。然後他輕輕叫了女生的名字。
“小鬱。”就像多年前一樣。
“嗯?”
“你說,我們以後還能再見麵嗎?”
“不能了。”
男生抬起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著她,說:“那你送我去車站吧。”
“嗯。”
----這是我們並肩走過的路。對我們的一生來說,太短。而對於一瞬間來說,又太長。
----所以,如果要記恨,如果要氣憤,為什麼不能銘記他的善良,放手給彼此自由。
----沒人能挽留流星的腳步,愛情如果走到盡頭,你能夠更改的,隻是最終一回的結局。
走到分岔的時候,江鬱停下了腳步。
“我要回家了。”
“恩,我也要回公司了。”
“那我走左邊。”
“我走右邊。”
“嗯。”
“嗯。”
“那,拜拜。”
“拜拜。”
轉過身去的時候,眼淚終於控製不住掉下來。江鬱知道,再也不會有一個男生看著她慢慢走進教學樓,然後一直呆在原地不肯走。也不會再有一個女生,站在分岔口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去往車站的方向了。
但她知道,他們都會走出去的。